德清县城里,姜褚一路跟著陈清,来到了顾家大院门口,两个人下马之后,姜褚拉住了陈清的衣袖,皱眉道:“刚才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这市舶司按理说,应该归属户部管理,即便陛下同意了你的奏请,那也应该是户部派官员来弄这个市舶司。”
“关我什么事?”
陈清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顾家大院,然后笑著说道:“我跟陛下建议的是,沿海市舶司的收入,要有一部分收归內帑,至少也要派人监管著。”
“估计以后,朝廷会派镇守太监下来,不过在那之前,肯定是世子你来担著了。”
姜褚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摇头道:“外廷那些文官,毕生的追求就是一切事情公事公办,也就是把朝廷全部作为公器。”
“你这三两句话,把市舶司这么大的缺口,弄成了天子私產,那些读书人恐怕恨不能要你的命了。”陈清不以为然,淡淡的说道:“我只是向陛下建议,后面怎么做,是陛下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干係?我这是密奏,难道陛下还会把密奏公布出去不成?”
姜褚咳嗽了一声:“那可说不准。”
陈清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姜褚想了想,又问道:“子正觉得,由镇守太监来管理市舶司,会户部管的更好?”
“那自然不会。”
陈清大步走向顾家大院门口,开口说道:“户部来管这个事情,至少还有三法司以及內阁来监管,如果內廷的太监来管,他们上头可就没有人了,陛下又不能亲自盯著他们,时间一长,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会比户部来管,更加糟糕。”
姜褚大皱眉头:“那你?”
陈清神色平静:“我说的是寻常情况,但是在景元一朝,我相信內廷来管市舶司,效果会更好一些。”“最好是户部派人来做事,內廷派镇守太监来监管。”
姜褚若有所思的时候,陈清已经迫不及待地大步走进顾家的大门,顾家的几个下人,也已经瞧见了他这个姑爷,都上来对著他行礼。
有人一路小跑,奔向后院,去通报顾老爷去了。
片刻之后,顾老爷就带著小月一起,来到前院迎接陈清,顾老爷见到陈清之后,很是激动,上前拉著陈清的衣袖。
“子正可算是回来了,前些天我跟盼儿就在说子正你的事情。”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忽然看到了跟在陈清身后走进来的姜褚,顾老爷连忙上前,毕恭毕敬的作揖行礼:“草民顾绍,见过世子。”
姜褚摆了摆手,笑著说道:“都是老熟人了,顾老爷太见外。”
他左右看了看,开口笑道:“顾老爷,我今年被朝廷派到南方来出外差,也是没有地方过年了,顾老爷不嫌弃,今年我就在顾老爷家里蹭一顿饭,一起过个年。”
顾老爷连忙点头,正色道:“世子下榻,寒舍蓬蓽生辉,蓬蓽生辉。”
姜褚左右看了看,笑著说道:“顾老爷家这大宅子,放在哪里,恐怕都谈不上蓬蓽二字。”两个人客套了几句,陈清对著顾老爷说道:“岳父大人,我先去看看盼儿,等晚一些,咱们再细聊。”顾老爷先是点头,然后拉著陈清走到一边,开口说道:“子正,大兄今年,应该也要来德清过年。”陈清一愣:“赵部堂?”
顾老爷点头。
陈大公子嘖嘖有声:“赵伯父这几个月,应天杭州两头跑,忙的不可开交,怎么有空到咱们德清来?”“大兄前几天应该在杭州,他从杭州赶到德清来,並不算太远。”
说到这里,顾老爷看了看陈清,继续说道:“他之所以来德清,我想应该是为了跟子正你见上一面。”陈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那岳父您替我招待招待世子,我去见盼儿。”
他迫不及待,一路来到了顾家的后院,刚到后院,已经显怀的顾小姐,便也迎了出来,小夫妻二人见面,只是对视了一眼,顾小姐便已经眼含热泪。
陈清也红了眼眶,上前拉著顾小姐的衣袖。
“盼儿…”
陈清看著顾小姐,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一句话。
“一切还好罢?”
顾小姐抱住陈清,泪流满面。
“大郎平安,便一切都好了…”
腊月三十,除夕。
此时陈清已经与姜褚两个人,在德清待了两天时间,两天时间,顾老爷自然是全力招待姜褚。而陈清,也得以与顾小姐,温存了整整两天时间。
到了除夕这天的下午,才有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顾家大院门口,一身便衣的赵部堂,被儿子赵存义从马车里搀扶了下来。
很快,顾老爷就亲自出去迎接,两个老兄弟见面,敘旧一番之后,赵部堂便一路来到了后院,到了陈清夫妻二人居住的小院里。
刚一推开院门,只见小院的角落里,被人挖出了一个土坑,土坑上架了几根细铁,纵横交错。陈清陈大钦差,正与姜褚姜世子一起,撅著屁股往土坑里填柴火。
而几根细铁纵横组成的架子上,插了一只被剥了皮的野兔,还有一只同样拔了毛的野鸡,以及其他野味赵部堂见状,愣在了原地,然后扭头看向顾老爷,一脸懵然。
顾老爷苦笑了一声:“大兄,子正今年,也不过二十二三岁而已,姜世子,更是刚满二十。”赵部堂点了点头,摇头感慨道:“你这女婿,办起事来太稳,我一时竟差点忘了,他其实是个年轻人。赵部堂迈步走向了两个正在架火烤野味的年轻人,走到身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头拱手行礼道:“下官赵孟静,拜见世子。”
姜褚这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骂了一句:“亏你还说自己会弄什么无烟灶,弄得我一脸都是灰!”
陈清扭头,毫不示弱:“还不是你非要把这些野味烤了吃?说起来,这还是我住的院子!”姜褚自觉理亏,眨了眨眼睛之后,回头对赵孟静笑了笑,还礼道:“部堂大人客气了。”
“这廝下午非要拉我搭灶台,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羞。”
说著,他指了指陈清,笑著说道:“部堂多半是要找这廝,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到这里,他扭头就要走,將走之前,突然眼珠子转了转,扭头將烤架上的野兔野鸡,一把拿在手里,扭头就走了。
陈大公子这会儿也有些狼狈,但是好歹没有灰头土脸,他怒视了一眼姜褚的背影,然后低头整理了一番衣裳,对著赵部堂挤出来一个笑容:“伯父来的好慢,眼瞅著还有几个时辰,就要过年了。”赵部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顾老爷,无奈道:“这是承隆你的家里,就任由他这般胡闹?你这女婿,差点没把你家给点了!”
顾老爷笑著说道:“子正办事有分寸的,再说了,他就是把我这院子点了。”
“那也没什么。”
说罢,他笑著说道:“我去给子正打盆水来,你们聊。”
他扭头就走。
赵部堂看了看自家义弟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扭头看向陈清,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侠记上刊载了一篇玉环岛倭寇伏诛记,在东南很是流行。”
“是你写的吗?”
陈清摇了摇头:“我如今哪里有时间写这些?”
赵部堂瞥了他一眼:“倒有时间跟世子一起,在这里挖坑烧火。”
陈清神色平静,笑著说道:“我如今,豢养了一些文人代笔,是他们替我写的。”
赵部堂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背著手说道:“过完年打算怎么办?”
“我刚从杭州过来,杭州的浙江官员。”
赵部堂默默说道:“都怕了你们北镇抚司,他们与我说了,后面…”
“会全力配合你剿匪剿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