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很理想化。”她语气平静的说道，“但现实中开家庭会议的结果往往是吵得更厉害。”
路明非：“那你觉得应该选什么？”
方琳想了想：“没有標准答案。我之前遇到一个人，他选的是c，坚持自己带。后来聊了聊，他说他父母当年就是因为他奶奶插手太多，闹得差点离婚，所以他坚决不让老人带孩子。这个答案背后有故事，故事比答案更重要。”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发现方琳不是那种死板地按答案打分的人。她真的在思考每一个答案背后的逻辑。
第二十三题：“关於性生活频率，你理想的状態是？”
选项从“每天一次”到“一个月一次”，中间还有“每周三次”“每周一次”“看心情”等各种梯度。
路明非盯著这道题，觉得脸有点热。
【人间喜剧观察仪·实时弹幕】
“哈哈哈哈！”路鸣泽笑得打滚，“哥哥！这道题你怎么选？选多了显得你需求旺盛，选少了显得你冷淡，选看心情显得你敷衍！这是三面都是墙的题！”
路明非犹豫了半天，选了c：“每周两到三次，视情况调整。”
方琳在本子上画了个对勾。
路明非鬆了口气，隨口问了一句：“这个答案合格吗？”
方琳头也不抬：“这道题其实不是考频率，是考你能不能坦诚沟通。选什么都可以，关键是后面要能聊。”
路明非有点意外：“那你刚才画对勾是什么意思？”
方琳：“表示你选了，而且没有迴避。有的人会直接跳过去不答，或者画个问號。那种比较麻烦。”
路明非默默看了一眼之前想跳过不答的那几道题，庆幸自己没跳。
第三十五题：“如果发现对方出轨，你会怎么做？”
选项：a.立刻离婚 b.先听对方解释 c.看对方出轨的对象是谁 d.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先反思 e.原谅一次试试 f.报復回去
路明非看著这道题，他想起诺诺和她那个未婚夫，凯撒。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可能是这道题触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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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鸣泽难得正经：“这道题……没有標准答案。选什么都合理，选什么都有人反对。”
路明非选了b：“先听对方解释。”
方琳在本子上画了个圆圈。
她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语气平静：“这个答案选的人比较多。但后来我发现，选b的人往往会在『听解释』这个环节卡住，不知道该信多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
路明非：“那你遇到过选什么的人？”
方琳想了想：“有个选f的，说要以牙还牙。后来聊了两次，我发现他报復心特別强，而且记仇能记很多年。
还有一个选d的，说『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那个人后来承认他之前被出轨过三次，每次都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顿了顿。
“那个选d的人，是我之前谈过的第二个男朋友。他说完这话之后，我才发现他已经被pua出心理问题了。”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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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鸣泽沉默了。
然后他说：“哥哥，这姑娘的经歷，比那些测试题还惨。”
路明非看了方琳一眼。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但她的手，放在那沓试卷上，手指微微收紧。
答题依然在继续。
方琳坐在对面，用笔在另一个本子上记录著什么。她偶尔抬头看路明非一眼，目光冷静、专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看一只实验箱里的小白鼠。
路明非偷看了一眼她的本子，发现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符號，对勾、叉號、圆圈、三角形，还有各种看不懂的缩写，像是某种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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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看见她那个本子没有？”路鸣泽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一点，“那不是普通记录，那是评分表。每一道题都有权重，你的每一个答案都会被量化、加权、匯总，最后得出一个综合分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才帮你数了。你答到第十五题的时候，她在本子上画了六个对勾、三个叉號、两个圆圈、一个三角形。对勾代表符合预期，叉號代表偏差，圆圈代表需要进一步观察，三角形代表严重警告。你现在严重警告一次，是什么题来著？”
路明非想了想，是那道“如果婚后发现对方有重大疾病怎么办”。
他选了c——“尽力治疗，但不卖房”。
方琳当时画了一个三角形。
路鸣泽感慨：“你完了。『尽力治疗但不卖房』在婚恋市场上属於『有点爱但不多』的选项，会被扣分的。正確答案应该是砸锅卖铁也要治，虽然你知道那是假话，但你得说。”
（那不就是让我撒谎吗？）
“对啊，相亲的本质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谎言。你骗我我骗你，骗到结婚就算成功。你这人太实诚，实诚到连题都不会答。”
路明非没理他，继续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餐厅里的客人换了一拨，服务员来添了两次水。电视里放著老歌mv，先是《千千闕歌》，然后是《月半小夜曲》，李克勤的声音低回婉转，在餐厅里飘来飘去。
隔壁桌来了一对情侣，点了份干炒牛河。女生用小勺舀著吃，男生低头看手机，两人全程无交流，但偶尔眼神交匯时，会笑一下。
路明非看著他们，忽然有点羡慕，那种普通的、不需要答题的恋爱。
答到第五十题时，路明非终於忍不住了。
“这些题你都是从哪找的？”
方琳头也不抬，手里的笔还在本子上划拉著：“心理学论文、婚恋调查问卷、还有一些是我自己设计的。你放心，这套问卷的信度和效度都经过检验，我已经让二十三个相亲对象做过，你是第二十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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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听见没有？”路鸣泽的声音拔高了三度，“二十三个！前面二十三个都没成！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
“意味著你是第二十四个被淘汰的！这是量產型相亲流水线！你不是在相亲，你是在参加一场大规模社会实验！你的数据將被录入资料库，用於优化下一代测试题，然后继续毒害第二十五个、第二十六个、第二十七个……”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你看她那个眼神，那种我在收集数据的眼神，根本不是看相亲对象，是看样本。你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数据点！”
路明非低头继续答题。
第一百题。第一百三十题。第一百六十题。
第一部分终於做完了，共一百六十题。路明非放下笔，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那些“沙漠里的水”“五百万彩票”“掉水里的妈”“吵架的丈母娘”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方琳接过答卷，掏出红笔开始批改。
她改卷子的速度很快，红笔在纸上刷刷作响。每改完一页，就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几个数字。偶尔皱眉，偶尔点头，偶尔在本子上画个什么符號。
路明非看著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正坐在教室里等老师发月考成绩单。那种忐忑、焦虑、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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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路鸣泽的声音幽幽响起。
（什么感觉？）
“我在看一部科教纪录片，名字叫《人类择偶行为的量化研究》。你是实验组24號，对照组是前面那二十三个。
你们的数据將被录入资料库，用於撰写一篇永远不会发表的博士论文。
论文標题我都替她想好了——《基於二百四十六道测试题的伴侣兼容性评估模型建构与实证研究》。”
（你能不能帮我想个逃跑的理由？）
“现在跑？”路鸣泽的语气夸张地惊讶，
“你第一部分都做完了，不拿个成绩单再走？万一你及格了呢？万一你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呢？万一你通过测试，获得进入下一轮的资格呢？”
（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路鸣泽斩钉截铁，“我就是想看你做完再被淘汰的样子。这叫仪式感。”
方琳改完第一部分，抬起头。
“第一部分你得了63分。”
她顿了顿，看著路明非的表情，补充道：“及格线是70分。”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意料之中。
“不过別灰心。”方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表格，
“还有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第二部分是情景模擬题，一共四十八题，每题有不同的权重。准备好了吗？”
她把第二沓纸推过来。
路明非看著那沓纸，厚度和第一部分差不多。
他张了张嘴，想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但方琳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道情景题：
“假设我们结婚五年，有一个三岁的孩子。你下班回家，发现孩子发烧了，我需要你立刻带孩子去医院，但我自己也很累，希望你能体谅我。你会怎么做？”
选项有六个，从a“立刻带孩子去医院”到f“先点外卖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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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考验你当爹能力的题。”路鸣泽激动地喊，
“选a！必须选a！虽然你连女朋友都没有，但你必须表现出你已经是个合格的爹。
选b先休息半小时再带孩子去，你就是个不合格的爹
选c『问她能不能去』，渣男！
选f『点个外卖先』，你已经不是人了！”
路明非硬著头皮选了a。方琳在本子上画了个对勾。
第二道情景题：
“假设你工作压力很大，回到家想安静一会儿，但我今天特別想跟你聊天，你会怎么做？”
选项：a.硬撑著听她聊 b.直接说自己累，不想说话 c.先听她说十分钟，然后解释自己需要休息 d.戴上耳机假装没听见 e.问她能不能明天再聊 f.点外卖转移话题
路鸣泽：“选c！『先听她说十分钟，然后解释自己需要休息』，这是標准答案。既不是渣男也不是机器人，既满足了她倾诉的需求，又表达了自己的边界感！完美！”
路明非选了c。
方琳又画了个对勾。
第三道情景题：
“假设我妈和你妈吵架了，你会怎么处理？”
选项密密麻麻列了七个，从a“让她们自己解决”到g“报警”。
路鸣泽沉默了。
然后他说：“这道题……哥哥，我救不了你。这是送命题。人类歷史上还没有人能完美回答这道题。
选a是逃避责任，选b是站队，选c是和稀泥，选d是火上浇油，选e是激化矛盾，选f是自寻死路，选g是六亲不认。你怎么选都是错。”
路明非盯著那七个选项，盯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选了h——题目里没有h。
他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我先跪下。”
方琳怔了两秒，显然没跟上这清奇的解题思路。紧接著，她“噗嗤”一声乐了，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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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路鸣泽惊了，“哥哥！你刚才那个操作，『我先跪下』！这他妈是什么神仙答案，她真的笑了，你破防了！你成功破防了一个三观测试机器人比破防遗蹟守卫还让我惊讶。”
路明非没说话，但心里有点得意。
答题继续。
第四题、第五题、第六题……每一道都像是从什么“婚后生活修罗场”的剧本里摘出来的。
有关於经济危机的，有关於婆媳大战的，有关於孩子教育的，有关於一方出轨的，有关於性生活不和谐的，甚至有关於“如果发现对方是外星人”的，路明非看到这道题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道题的意义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方琳认真地解释：“这是用来测试想像力兼容性的。如果一方思维固化，另一方天马行空，长期相处也会有矛盾。”
路明非：“所以选什么算合格？”
方琳：“没有標准答案，但如果你选『立刻报警』，我们会觉得你缺乏幽默感。”
路明非看了看选项：a.立刻报警 b.问她老家在哪 c.问她有没有超能力 d.说“难怪我一直觉得你怪怪的” e.问她能不能带我回母星 f.什么都不问，就当不知道
他选了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