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圆桌从正中间裂开。
不是碎裂。
是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从桌面下方掰开了木质纤维。
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从裂缝里钻出来，刺得太阳穴生疼。
一座黑金轮盘从裂口中缓缓升起。
直径两米。
表面刻满了面目狰狞的恶魔浮雕。
每一尊恶魔的嘴都张著，像在无声嘶嚎。暗红色的纹路在浮雕间流转，像活著的血管。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规则公布。】
【双方以“灵魂本源”为筹码进行轮盘博弈。】
【轮盘共24格。分为四大区域——掠夺、反噬、空白、神赐。】
【指针停落区域，即为判定结果。】
【游戏开始。】
林萧靠回椅背。
没急著动。
先试著握了下拳。
空荡荡的。
没有气血翻涌，没有肌肉賁张时那种酸爽的充实感。
整条手臂像被人抽空了骨头，软绵绵的，跟病了三天刚下床一样。
他闭上眼。
试著沟通系统背包。
一片死寂。
再试苏妲己的契约连结。
断了。
嫦娥。
断了。
米迦勒。
乾乾净净。
什么都没有。
这片空间把他跟蓝星之间的一切底层逻辑全切了。
系统、契约、背包、副本规则……全是死的。
唯一还活著的东西，只有两样。
识海最深处，那截暗金色的脊骨。
微弱的温度。
像冬天怀里揣著的一个暖手宝，快没电了，但还挺著。
以及——
暗金竖瞳中，全功率运转的全知之眼。
数据流在视界边缘无声滚动。
行。
够用了。
“別白费力气了。”
对面传来千叶美智子乾涩的笑声。
刺耳。
像指甲划黑板。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抚过脖颈上那块暗紫色的咒印。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一件宝贝。
“这里是绝对的规则领域。”
“你的武力、你的伴侣、你的一切……”
“在这张桌子上。”
“通通归零。”
她猛地一拍桌面。
“林萧，我要和你赌命！”
“发动特权！”
“恶魔的偏爱！”
咒印爆发出浓烈的紫光。
紫光沿著她的手臂、她的指尖，像蔓生的藤蔓一样爬上黑金轮盘。
轮盘表面剧烈扭曲。
林萧面前的那十二个格子。
原本还有几格【空白】和【神赐】，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暗紫色吞噬。
一格。两格。三格。
全部。
十二个格子。
清一色的暗紫。
【掠夺】。【反噬】。【掠夺】。【反噬】……
代表死亡和痛苦的顏色，把林萧那半边轮盘染了个彻底。
“开始。”
千叶美智子盯著林萧。
仅剩的生命力凝聚在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里。
“转。”
黑金轮盘轰然旋转。
暗红与暗紫交织在一起，搅成一片模糊的残影。像搅拌机里的顏料。
转速很快。
十秒。
开始减速。
指针越过千叶美智子那半边区域。
她那边几乎全是【空白】和【神赐】，安全得像回了自己家客厅。
然后滑向林萧的地盘。
咔噠。
咔噠。
咔噠。
指针跳过一格又一格。
每跳一格，千叶美智子的嘴角就往上翘一分。
最后。
停了。
暗紫色的格子。
【掠夺】。
纯白空间內刺目的红灯亮了。
警报声滯后了零点三秒才炸响。
而林萧的脑子里，已经先一步遭到了攻击。
一把无形的锯子。
没有预兆。
直接切进了脑海最深处。硬生生锯下了一块灵魂。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锯”。
能听见那种嘎吱嘎吱的声音。
痛觉被放大了一百倍。
林萧闷哼了一声。
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汗珠顺著下頷滴落在红木桌面上，砸开。
视线右上角凭空弹出一道半透明的血条。
暴跌。
30%直接没了。
“哈哈哈哈哈！”
千叶美智子笑了。
笑声在封闭的白色空间里来回弹射。
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把脸上厚重的脂粉衝出一道道沟壑。
白色的粉底混著泪水往下淌，露出底下那张灰败得不像活人的脸。
“痛吗？”
“高高在上的林萧大人。”
她指著轮盘。
“也会痛吗？”
眼神里全是快意。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復仇快感。
“这就是我把灵魂卖给恶魔换来的东西！”
“概率定格！”
“只要我想，你永远抽不到好牌！”
“这叫什么？”
“这叫降维打击啊，林萧！”
“你拿什么跟我贏？”
她问得理直气壮。
问得像已经贏了。
林萧没吭声。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渗出来的一丝血。
指腹上一抹殷红。
很疼。
但……
疼痛有时候是好事。
因为疼痛让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著千叶美智子。
看著她笑得癲狂的样子。
暗金竖瞳里，全知之眼的数据流开始加速。
不是一点点变快。
是直接切进了战斗模式。
信息面板在视界中无声展开。
【目標：黑金轮盘】
【材质：高维具象化规则產物】
【状態：受外部频率干预（来源：宿主体表咒印脉衝）】
林萧的目光从轮盘上移开。
落在千叶美智子的脖子上。
那块暗紫色的咒印。
正在有规律地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频率很稳。
他又看了一眼轮盘减速时的旋转曲线。
两条数据线在全知之眼的分析面板中並排跑了三秒。
然后——
完美重合。
频率一致。
相位一致。
衰减曲线一致。
林萧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