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特权。
所谓“恶魔的偏爱”。
所谓“概率定格”。
不是什么超自然的概率操控。
不是什么因果改写。
是物理。
咒印的脉衝在通过桌面传导到轮盘轴心。
每一次跳动,都会在轴心的轴承上施加一个极其微小的阻力。
这个阻力,精准地控制了轮盘的减速曲线。
让指针永远停在林萧那半边。
就这?
就这??
林萧笑了。
笑声很轻。
像是听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冷笑话。
但这一声笑,让千叶美智子的笑声像被人掐住嗓子一样,硬生生断了。
“你笑什么?”
“笑你蠢。”
林萧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
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阳台喝茶。
“你以为把灵魂卖了,就能当概率之神了?”
他歪了下头。
“千叶小姐,你这特权啊。”
“延迟有点高。”
“建议换个网。”
千叶美智子脸色沉了下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
“第二轮。转!”
黑金轮盘再次高速旋转。
暗紫与暗红再次搅成一片残影。
林萧没看轮盘。
他盯著千叶美智子的眼睛。
然后开口了。
“千叶美智子。”
“嗯?”
“你猜——”
“神木彻死的那天晚上。”
“最后那一刻。”
“他有没有喊你的名字?”
空间安静了一瞬。
千叶美智子的呼吸停了半拍。
“……闭嘴。”
“他跪在地上。”林萧的语速开始加快,声音带著极强的穿透力,像锥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双腿都断了,爬不动了。”
“我让他说遗言。”
“你猜他说什么?”
“闭嘴!”千叶美智子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他说——”
“只要能活。”
“他乐意把你送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抵债。”
“你胡说!!”
千叶美智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彻底乱了。
快三下。
慢一下。
快两下。
停半秒。
完全失去了节奏。
而她脖颈上的咒印。
跳动的频率隨著她的呼吸,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紊乱。
就一丝。
够了。
林萧闭上眼。
全知之眼此刻给出的数据精確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轮盘的当前转速。
轴心的摩擦係数。
咒印脉衝的实时频率偏移量。
桌面木纹的应力分布图。
所有数据在他脑海里匯成了一张三维力学模型。
高亮闪烁的,只有一个坐標。
他抬起右手食指。
在红木桌面上,隨意地敲了一下。
篤。
极轻的一声。
轻到像拿筷子不小心碰了下碗沿。
但指尖精准地落在桌面木纹的应力集中点上。
微小的振动沿著木质纤维传导。
穿过桌面。
传入轮盘底座。
直达轴心轴承。
在那里,这道振动撞上了咒印脉衝紊乱的那一丝“空窗期”。
物理共振。
咔。
轮盘轴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错位声。
比蚊子叫还轻。
但在全知之眼的分析面板里,这一声“咔”的意义等同於。
死刑判决。
原本该继续滑向林萧区域的指针,在那零点零几秒的卡顿中,被硬生生拽慢了脚步。
越过分界线。
停在了千叶美智子面前的格子上。
【反噬】。
纯白空间里的红灯顏色变了。
切换成了刺目的紫光。
千叶美智子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不……”
她低下头。
右臂上的皮肤开始乾瘪。
速度很快,像延时摄影里的果实腐烂。
肌肉一层层萎缩下去,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三秒钟。
一条完好的手臂,变成了一根枯树枝。
她的血条直坠。
40%没了。
“不可能!!”
千叶美智子的尖叫声撕裂了空间。
左手死死攥著那条已经乾枯的右臂,指甲掐进皱缩的皮肤里。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我的特权!你做了什么!”
“说了。”
林萧睁开眼。
暗金竖瞳里倒映著她那张扭曲的脸。
“你这特权,延迟高。”
“信號不稳定。”
“容易被人……物理插队。”
他摊了下手。
“不怪我啊。”
“现在。”
“轮到我出牌了。”
“转。”
轮盘再次启动。
千叶美智子拼了命催动咒印。
脖颈上的暗紫色纹路剧烈跳动,她把自己的心跳都绑上去了。
但这恰恰是最蠢的做法。
因为心跳越快,情绪波动越大,脉衝频率就越不稳定。
而林萧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你以为路西法真在乎你?”
篤。
食指轻敲桌面。
精准。冷漠。像按下死刑按钮。
指针停了。
【掠夺】。
千叶美智子悽厉惨叫。
左眼球在眼眶里炸开。
鲜血混著脂粉流了她半张脸。
一半白,一半红。
像被劈成两截的面具。
血条再跌20%。
“你不过是条路西法用完就扔的破抹布。”
篤。
【反噬】。
左腿骨骼从膝盖开始,一节节碎裂。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捏爆了骨头。
噼啪声清脆得像在掰莲藕。
千叶美智子整个人歪倒在椅子上,瘫成了一团破烂。
血条——10%。
系统面板的边缘亮起一圈猩红色的框。
【濒死】。
疯狂闪烁。
“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林萧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管你死活?”
篤。
最后一敲。
【空白】。
林萧这边,毫髮无损。
连续三轮。
指哪打哪。
全知之眼把轮盘玩成了精確制导。
千叶美智子像一摊被拧乾水的抹布一样瘫在高背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每一口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钉在林萧脸上。
没有恐惧。
那只眼睛里不剩什么情绪了。
恐惧太高级,绝望太矫情。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毒。
“林萧。”
她咳出一大口黑血。
血落在桌面上,顏色不正常,不是红的,是黑的,带著微微的紫光。
“你確实是个怪物。”
“我玩不过你。”
她挣扎著坐直身体。枯掉的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撑著椅背,把自己一点点推起来。
“但……”
“我说过的话。”
“我来的时候,就没打算活著走。”
林萧的全知之眼在这一瞬捕捉到了一个异常数据。
千叶美智子体表的咒印。
脉衝频率突然从紊乱变成了,静止。
完全静止。
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不对。
来不及了。
千叶美智子发出一声不像活人能发出的嘶吼。
乾枯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刺入自己的胸膛。
皮肉破裂的声音。
她硬生生捏碎了自己剩下的半颗心臟。
黑色的血从胸口喷涌而出。
不是流。
是“浇灌”。
所有的黑血都朝脖颈上的咒印涌去。
像找到了唯一的出口,被某种力量吸引著、裹挟著灌入。
咒印在一瞬间膨胀了十倍。
暗紫色的纹路从脖颈开始,以疯狂的速度爬满她的全身。
沿著锁骨、肩膀、胸腔、腹部、大腿。
把她整个人包成了一个诡异的血茧。
全知之眼的视界中满屏红光。
【警告!】
【检测到高维禁忌触发!】
【隱藏规则激活——】
【灵魂共生·痛苦共享!】
纯白空间剧烈晃动。像有人在外面踹墙。
系统的机械音开始断裂。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间夹杂著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某种不属於机械的、像是活物在低吟的声响。
【规则……重……组……】
【双方生命值……强制……绑……定……】
【献祭方受到任何……伤害……】
【双倍……反馈……至……被绑定方……】
林萧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
视线右上角自己的血条。
千叶美智子的血条。
两根血条之间,凭空多了一根暗紫色的锁链。
死死连在一起。
同命。
林萧吐出两个字。
“好傢伙。”
他懂了。
全懂了。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靠轮盘贏。
轮盘、特权、概率定格,都是引子。
她用“恶魔的偏爱”把林萧逼进死角。
逼林萧反击。
逼林萧亲手把她打到濒死。
然后。
在最后一刻触发这张真正的底牌。
灵魂绑定。
痛苦共享。
双倍反馈。
从现在开始——
千叶美智子身上每受到一点伤害。
林萧承受两倍。
而千叶现在只剩10%的血。
只要轮盘再转一次。
只要指针再落在她的身上。
她死。
林萧吃双倍。
直接归零。
同归於尽。
这才是她拿灵魂换来的东西。
不是“贏”。
是“一起死”。
血茧在这时裂开了。
千叶美智子从血茧里露出来。
一张脸。
如果还能叫“脸”的话。
半边脸塌了。
左眼是个黑洞洞的窟窿。
右眼充血到整个眼白都变成了红色。
嘴唇乾裂得像枯死的河床。
脖颈上膨胀到极致的咒印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
但她在笑。
笑得声带都裂了。
发出的声音像在拿两块生锈的铁板互相摩擦。
刺啦。刺啦。
“一起死吧,林萧。”
她举起仅存的左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轮盘中央。
“一起死吧!!”
轮盘最后一次转动。
速度极慢。
像是连轮盘自己都在做最后的宣判。
咔噠。
咔噠。
咔噠。
指针越过【掠夺】。
越过【反噬】。
缓缓地——
缓缓地——
滑向林萧面前唯一剩下的那个格子。
唯一一格还残存著白色光芒的。
【神赐】。
恢復生命。获得奖励。绝对安全区。
本该是……
但全知之眼看到了別的东西。
那格子里的白色光芒正在塌陷。
从中心开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面捅穿了一样。
纯白变成灰白,灰白变成暗紫。
暗紫色向內坍缩。
变成了一个黑洞。
深不见底。
一旦指针停在那里。
千叶美智子。
死。
林萧,承受双倍死亡判定。
还是死。
全知之眼的数据流加速到了极限。
疯狂闪烁。
光標跳动得快到残影重叠成一条白线。
大片大片的红色乱码涌进视野。
挤走了所有正常信息。
只剩下两行字。
像是全知之眼本身在尖叫。
【警告!检测到因果律武器接入!】
【胜率计算——失败。】
红色乱码铺满了整个视线。
然后最底下。
跳出来最后一行。
冰冷的。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对方已取得绝对上风。】
全知之眼。
出道以来。
第一次给出这样的判定。
林萧坐在高背椅上。
看著那根指针一格一格地逼近深渊。
看著千叶美智子那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上绽放出来的笑。
看著视界里铺天盖地的红色乱码。
他第一次。
缓缓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