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手指捏著独眼的喉咙。
灰色躯影扭成了麻花。
独眼嘶吼到嗓子撕裂,声波在虚无中一圈一圈往外砸,连黑暗都被震出了波纹。
它在挣扎。
但不是想挣脱。
是它自己在跟自己打架。
被虚无啃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万年冰湖破裂,冰层下的水疯狂上涌,顶一寸,冰裂一寸,裂一寸,就疼一寸。
“誓……”
它又吐出这个字。
比刚才清楚了一点点。
但紧跟著就是一声惨过一声的嚎叫。
记忆往回涌的过程太疼了。
每想起一个碎片,就有一大块被虚无填满的空白被活生生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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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上的裂纹又深了几道。
姜桓没鬆手。
三根残指死死钉在上面。
暗金竖瞳盯著独眼。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那眼神里就一样东西。
等。
他在等它自己想起来。
但林萧那边,已经等不了了。
独眼刚才撕开的暗金光晕缺口还张著。
规则死气嗅到血腥,顺著裂口疯狂倒灌。
林萧的身体猛地一抽。
刚被人皇指骨硬拼上的肋骨,“咔嚓”一声。
又断了。
骨茬从皮肉底下顶出来,惨白的尖刺穿了表皮。
血从嘴角溢出来。
在失重的黑暗里凝成一颗颗暗红髮黑的珠子,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更远的地方。
黑暗动了。
不是囚徒。
是深渊本身。
黏稠的虚无彻底復甦,拧成几十条实打实的黑色触手。
每一条都有水桶粗。
表面爬著灰色的腐烂纹路,一节一节蠕动著,带著一股低维生物根本理解不了的恶意。
深渊的规则闻到了猎物的虚弱。
它要回收。
触手还没到。
外围先炸了锅。
几十团彻底丧失理智的残魂率先冲了出来,比独眼惨多了,连眼睛都碎了大半,只剩一坨坨灰色的雾。
凭著最原始的吞噬本能,跟没头苍蝇似的一窝蜂撞向林萧。
姜桓的暗金竖瞳狠狠一缩。
他面前摆著两个方向。
左手,还捏著独眼。
右手——没有右手。
法相右臂的断面在半空顿了一拍。
暗金色的碎屑还在往下掉。
身后,几十根黑色锁链绷到了极限,每一根都扎在他法相的骨髓里。
往前拉一寸,就碎一分。
选择题。
鬆开独眼去救人,独眼会再扑上来。
不鬆开,那些疯魂和触手会抢先一步把林萧身上最后那层光撕碎。
姜桓没犹豫。
一秒都没有。
他吼了。
不是话。
是一声从胸腔最底下迸出来的、震动了整片虚无的低吼。
残破的法相猛地暴涨。
不是力量,他没有力量了。
是意志。
纯粹到了极致的武道意志,从碎裂的甲冑缝隙里喷涌而出。
法相往前猛衝。
身后所有锁链同时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咔嚓——”
不是锁链断了。
是他法相的脊椎断了。
暗金色碎屑爆射而出。
法相腰部以下直接碎成齏粉。
但上半截身子,衝出去了。
三根残指甩开独眼,反手往前一抓。
两团灰色残魂被他夹在手心。
捏碎。
直接捏成烂泥。
灰色的碎末从指缝漏出去,散进虚无里连渣都没留。
第三团扑到面前。
姜桓右臂的断茬直接懟了上去,用法相碎裂的骨头当刀刃。
硬生生把那团残魂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四周的囚徒全看傻了。
它们看著那个被锁链钉了万古的老东西。
脊椎碎了。
下半身没了。
就剩上半截掛在半空。
还在杀。
不。
不是“还能杀”。
是“一直能”。
只是之前没理由动手。
现在有了。
但他挡不住所有的。
更多的疯魂绕过来了。
更多的触手逼过来了。
他只剩三根手指。
林萧身上的光晕在抖。
那层暗金色的薄膜,肉眼看著就在变暗、变薄。
指骨的底子烧乾了。
脊骨上的图腾,剥到最后一片了。
“不够……”
姜桓的暗金竖瞳里,头一次出现了一样东西。
不是恐惧。
是绝望。
然后。
林萧的胸腔里,传出一声龙吟。
极轻。
极弱。
像一个快死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发出的第一声哭。
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纯。
纯到了骨头里。
那截已经暗到快变死灰的暗金脊骨,在生命的最后一口气上,从骨髓最深处榨出了最后一滴底蕴。
不是拿来修身体的。
不是拿来挡规则的。
是回应。
回应那个碎了脊椎也要挡在它前面的同袍。
龙吟不大。
但它带著的东西,比力量重得多。
至阳至刚。
万法不侵。
扑在半空的疯魂们,齐齐定住了。
灰色的躯影在龙吟声里剧烈打颤。
不是疼。
是骨子里的东西在响。
它们没有记忆了。
但灵魂最底层刻著的那道服从本能,比记忆更深。
深渊规则凝出的黑色触手,顿了一拍。
只顿了一拍。
但够了。
姜桓的暗金竖瞳,亮了。
他哭不出来。
连泪腺都被磨没了。
但那只巨大的竖瞳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不再沉默了。
“我叫姜桓。”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落下去,都在虚无里砸出了印。
“末代人皇麾下。”
“镇天大將军。”
整个深渊安静了。
连规则的嗡鸣声都矮了三分。
“统帅人族第一军团。”
“三十六万將士。”
那些闪烁的眼睛全停了。
大的。小的。残的。碎的。
全停了。
“当年。人皇陨落。天界异族屠戮我人族,视我地球生灵为囚徒。”
暗金竖瞳的光一明一暗。
“我率三十六万將士,杀入星空。”
“为人皇殿后。”
他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里,装了整整一个纪元的重量。
“三十六万。”
“一个都没回来。”
虚无里没有风。
但所有的眼睛都在抖。
“但他们奴役不了我们,也杀不死我们的神魂,所以只能镇压在这片虚无里。磨意志。消记忆。”
“让我们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为什么打的仗。”
他扫了一圈。
那些大大小小的、残破的、碎裂的、快散架的眼睛。
每一只后面,都曾经是一个人。
一个有名有姓、扛过枪、上过阵的人族兵。
“但我姜桓,没忘。”
声音拔上去了。
不是吼。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跨了万古,压不弯。
“三十六万人族將魂,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
“也绝不会对人皇的血脉,举起刀!”
这句话砸下去。
深渊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独眼动了。
不是扑向林萧。
它整个灰色的躯影开始剧烈地痉挛,表面爬满了的黑色血丝,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像在蜕壳。
壳底下,有光。
暗金色的。
很弱。
弱得下一秒就要灭。
但它是暗金色的。
“我……想起来了。”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每个字都在拼命。
“我叫赵……赵什么……赵……”
想不起来。
眼眶碎了一角。
不是崩了。
是想得太用力了。
“我是第三军团……先锋营……”
它跪了。
灰色的残影朝著林萧的方向,单膝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
“我……第七军团……”
第三个。
“第十二军团……偏將……”
第四个。
声音在哭。
“名字忘了……但我记得那面旗……”
“白底金龙……”
停了一拍。
“人皇旗啊……”
哭声在深渊里蔓延开来。
不是软弱。
是被磨灭了无数个纪元的东西,被一缕快灭的光唤醒之后,灵魂最深处,最后的震盪。
一只。
十只。
一百只。
一千只。
暗金色的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颗一颗亮起来。
猩红的变暗金。
幽绿的变暗金。
惨白的变暗金。
像夜空中一颗接一颗点亮的星。
那是人皇气血的顏色。
是它们骨子里,本来的顏色。
成千上万只眼睛,朝著林萧。
朝著那缕將灭未灭的光。
齐齐矮了下去。
虚无里没有地面可以叩首。
但它们跪了。
以残魂跪。
以万古不灭的军魂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