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先有权力,后有党派(29000月票加更)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里奥推开门,他刚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一杯水,电话就响了。
里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华盛顿特区。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在这个时间点,能给自己打电话的华盛顿的人,只有那个佛蒙特州的老人。
里奥拿起听筒。
“里奥!”
丹尼尔·桑德斯的咆哮声大得离谱,里奥甚至不需要把听筒贴在耳朵上,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疯了吗?!”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在法庭上干了什么?你公然撕毁了合同!你把一份经过市议会审批的特许经营协议,当著法官的面变成了废纸!”
“这是向所有的资本宣战!这是在破坏商业规则的基石!”
“还有墨菲!我明明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为了保全我们派系的实力,为了止损,他应该体面地退选。结果呢?他听了你的蛊惑,非要继续这该死的竞选!”
“没有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资金,没有党內的背书,甚至现在连商界都把你当成了疯狗。墨菲拿什么去贏全州竞选?拿什么去跟沃伦拼?
“拿你那个还在纸上的破港口吗?”
“还是拿你那点隨时会反噬的民意?”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副吃相,让那些稍微温和一点的捐款人怎么想?他们会怎么看我们进步派?他们会认为我们是一群没有契约精神的土匪!”
听筒里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
“大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大局!”
桑德斯痛心疾首。
“我们好不容易在国会建立了一点优势,好不容易让建制派对我们有所忌惮。我们需要稳定,需要证明进步派是可以治理国家的,是理性的,而不是一群只会掀桌子的疯子。
“结果你呢?”
“你在匹兹堡搞了一场暴动,你为了一个城市的得失,牺牲了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甚至是在整个中西部摇摆州的整体布局!”
“你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一群不可预测的破坏者!”
里奥静静地听著。
他把听筒放在桌面上,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冷水。
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流进胃里,压住了体內翻涌的躁动。
桑德斯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站在华盛顿的高度,站在党派博弈的棋盘前,里奥的行为確实是一场灾难。
他打破了默契,掀翻了桌子,让所有体面人都下不来台。
但里奥站在匹兹堡。
他脚下是泥泞的土地,身后是嗷嗷待哺的工人。
视角不同,看到的大局自然不同。
等到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时,里奥才重新拿起了听筒。
“参议员。”
里奥的声音平静,冷冽。
“您说完了吗?”
“如果你没有別的解释,那就完了。”桑德斯冷冷地回应,“我已经让马库斯起草声明了,我们会谴责这种破坏契约精神的行为,我们必须切割。”
“切割?”
里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参议员,您所谓的大局,就是让我和墨菲去死,然后好让费城的那个傀儡上位吗?”
“您觉得牺牲了我们,建制派就会感激您?就会给进步派更多的席位?就会向您的法案妥协?”
“別天真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双脚搭在办公桌边缘。
“您说没有党就没有胜利?您说离开了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支持,我们就什么都不是?”
“您错了。”
“是先有权力,后有党派。”
里奥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参议员的席位,是属於贏家的。它不属於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也不属於白宫的幕僚长。”
“如果墨菲输了,他哪怕是跪在华盛顿的台阶上,哪怕他拿到了所有的党內背书,他依然是个输家。那些大人物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只会把他像垃圾一样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但如果他贏了呢?”
“如果他靠著那个破港口,靠著我们这帮疯狗,在宾夕法尼亚的荒原上杀出了一条血路,击败了沃伦,拿下了那个席位。”
“到时候,全国委员会会怎么做?”
“他们会跪著求他回去。”
“他们会把最好的资源送到他的办公室,他们会称讚他是党的英雄,是收復失地的功臣。”
“在这个国家,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
“如果我们靠自己贏了,那党派就是我们的装饰品;如果我们靠党派贏了,那我们就是党派的装饰品。
3
“我们选择了前者。”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政治的底色永远是成王败寇。
这就是现实主义的极致。
“你————”桑德斯的声音有些乾涩,“你真的以为,凭你们自己能贏?”
“我们能贏。”
里奥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
“丹尼尔。”
里奥改了称呼。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进步派。”
“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我们都想打败沃伦,都想让工人们过上好日子,都想打破寡头的垄断。”
“只是我们的路径不同。”
“我知道您现在的难处。”里奥的语气变得恭敬,“您身在华盛顿,要平衡各方势力,您不能公开支持我们这种破坏规则的行为,因为那会得罪所有的金主,会跟建制派撕破脸。”
“这会影响您在参议院的名声。”
“我们理解,我们也接受。”
里奥停顿了一下,拋出了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方案。
“所以,就让我们在公眾面前决裂吧。”
“您可以公开批评我不守规矩,可以发声明指责墨菲鲁莽,您至可以让马库斯在媒体上说我们是走入歧途的激进分子。
“这没关係。”
“我们不需要您的公开支持,也不需要您的资金。把那道防火墙竖起来,把我们隔离在外面。”
“这样,无论我们在宾夕法尼亚搞出多大的乱子,无论我们是输是贏,火都烧不到您身上,都不会连累您在华盛顿的布局。
“您是安全的。”
里奥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但是,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请保持一种默契的沉默,不要真的把枪口对准我们。”
“如果我们输了,您可以毫无负担地踩著我们的尸体说:我早就警告过他们。”
“但如果我们贏了————”
“墨菲依然是您在参议院最忠实的盟友。”
“匹兹堡依然是您理念落地的样板间。
“我们將带著胜利的果实,带著宾夕法尼亚的版图,重新回到您的阵营。”
“这笔买卖,您不亏。”
“零风险,高回报。”
“您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在公开场合骂我们几句,然后转过身,假装看不见我们在做什么。”
里奥顿了顿,然后说道:“您比我更清楚,沃伦之前在斯克兰顿的那场演讲,为什么能把我们打得那么惨。因为我们被贴上了华盛顿进步派的標籤。”
“只要我们还顶著这个標籤,我们就永远会被拖进身份政治的泥潭里。他们会攻击我们的文化,攻击我们的立场。”
“我们需要撕掉这个標籤。”
“只有通过这场公开的决裂,只有让选民们看到我们被华盛顿拋弃了,我们被自己的党派打压了,我们才能彻底摆脱民主党傀儡的嫌疑。”
“我们才能真正以一个被遗忘者的身份,去爭取那些愤怒的中间选民。”
“这是为了匹兹堡,为了墨菲的选举,也是为了您的长远利益。”
“切割,是为了让我们能够更好地发挥。”
电话那头,桑德斯握著听筒的手慢慢鬆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华盛顿的景色。
他听懂了。
这是一个极其成熟的政治提议。
通过这种“假决裂”,里奥不仅主动切断了与桑德斯的明面联繫,为桑德斯提供了完美的政治掩护,更重要的是,他为墨菲的竞选找到了一条全新的敘事路径。
桑德斯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却保留了未来收割胜利果实的可能性。
这简直是把政治投机做到了艺术的层面。
桑德斯嘆了口气。
“————好吧。”
“中期选举剩下的这几个月,不要指望我会给你们一分钱。”
“也不要指望我会去宾夕法尼亚帮你们站台,哪怕一场。”
“如果有记者问起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我会说我对你们很失望,我会说你们的做法不符合党的原则。”
“甚至,如果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要对你们进行制裁,我也不会投反对票。”
里奥微笑著,他知道,桑德斯这是答应了。
“这就足够了,丹尼尔。”
里奥真诚地说道。
“只要您不把真正的炮口对准我们,只要您不亲自下场来拆我们的台。”
“我们就感激不尽。”
“去吧。”桑德斯说道,“去打你们的仗,別死得太难看。”
“嘟—
”
电话掛断了。
里奥放下听筒,感觉整个身体都放鬆了下来。
最危险的一关过了。
他保住了他和墨菲的独立性,同时也稳住了后方。
“精彩。”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毫不吝嗇的讚赏。
“里奥,你刚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政治切割与再连接。”
“在政治上,盟友並不是一定要手拉手站在一起的。”
“有时候,为了各自的生存,互相攻击、互相指责,反而能让联盟更加稳固。”
“你给了桑德斯面子,也给了他里子。”
“你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维护他在华盛顿的地位,同时也保留了你们之间的那条暗线。”
“这就是成熟。”
罗斯福似乎在鼓掌。
“你不再像个孩子一样,哭著喊著寻求大人的认可和保护。”
“你开始学会管理你的盟友了。”
“你开始明白,所谓的盟友,不过是利益最大化的共同体。”
“只要利益还在,形式上的分裂根本不重要。”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终於穿透了云层。
“是的,总统先生。”
里奥看著那金色的光芒。
“现在,我们真的自由了。”
“没有了华盛顿的牵绊,没有了党派的束缚。”
“我们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打这场仗了。”
“有一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很久了,现在是时候践行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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