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到了,少爷。”
机场,一架公务机在夜色中缓缓滑行,停靠在指定的泊位。
奢华的机舱內,灯光幽暗。
愷撒闭著双眼。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帘,
“嗯。”
金髮青年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隨手拿过西装穿上,径直向著机舱舱门的方向走去。
帕西跟在侧后方。
“少爷,燕京分部的安全屋已经准备妥当。接应的车队就在停机坪外等候。”
“另外,弗罗斯特先生临行前特別嘱咐过,为您安排了……”
“陈家。”
愷撒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不去。”
帕西神色闪过一丝无奈,但他並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触霉头,
“那……”
“路明非他们呢?”愷撒隨口问道。
他整理著西装的袖口,语气篤定,
“以那傢伙的性格,落地这么久,这燕京城里应该已经被他折腾出不小的动静了吧?”
“是的,少爷。”
帕西看著平板上那些堪称离谱的情报简报,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听说,已经展开行动了。”
“路明非已经拂了龙渊阁长老会的面子,甚至拒绝参加裁议会。”
“而不久前……”
“他带著人,强闯了陈家在燕京的主堂。”
“一剑劈碎了陈家大门和高阶炼金矩阵,在陈家家主和一眾长辈的面前,强行带走了陈墨瞳。”
“……”
机舱內,空气忽然安静了两秒。
愷撒走到舱门前的手,停在了半空。
“呵……”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特么叫什么事?
他在这边还要被家族按著头去跟陈家虚与委蛇、谈什么政治联姻。
结果人家路明非连废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直接提著剑上门抢人。
抢完就走,连陈家家主的面子都不给。
“真像个疯子。”
愷撒嘆了口气,
有种见怪不怪的平静。
因为这就是路明非。
一个不讲理、不守规矩,却偏偏有著绝对实力去碾碎一切阻碍的怪物。
“少爷。”
“燕京的水很深。龙渊阁世家各怀鬼胎,长老会態度不明。如今路明非又把陈家得罪死了,几乎成了这四九城里的眾矢之的。”
“我们是否要先拜访龙渊总阁,或者先歇息一二。坐山观虎,再看情况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却见愷撒充耳不闻,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帕西低头,
“根据內线消息,路明非直接带队前往了燕山区域的一处废弃地下铁入口。目前已经深入,地表由曼斯教授等人封锁。”
“那我们也走吧。”
愷撒转过身,一把推开机舱的大门。
夜风卷著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尽力搭把手。”
“少爷……”
帕西快步跟上,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那里可能是尼伯龙根。而路明非现在的风头太盛,我们这时凑上去,不仅捞不到任何好处,甚至可能被捲入龙渊阁的內斗漩涡。”
这不符合加图索家的利益,更不符合一个合格继承人的做派。
愷撒提著刀,往前走了几步,
忽而顿步,
“帕西。”
愷撒没有回头。
青年那挺拔的背脊在夜色中透著一种令人折服的孤傲。
“加图索家教你的,总是那些算计、观望与背后捅刀的政客把戏。”
“但我想成为的,並非是这样的人。”
“想成为最强者,不代表需要与竞爭之人敌对,或者在背后作绊。”
愷撒侧过眸,冰蓝色的眼底倒映著远方燕京城那深邃如墨的夜空。
“如果因为他太强,我就连站在他身边並肩作战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暗处等他力竭。”
“那愷撒·加图索,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越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却坦荡的笑意。
“何况……”
“他怕是,从未將我视为竞爭者。”
既然人家连正眼都没把你当成过对手,
你又何必躲在暗处,像个小丑一样玩弄那些可笑的阴谋诡计?
不如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让他看看,加图索家的男人,同样敢提著刀直面龙王。
....
“比起龙王……”
女人身形如落叶般轻盈落地,长腿微屈卸力。
她隨手甩掉忍者刀上的污血,看著前方黑暗中还在源源不断涌出的红眼怪物,嫵媚的桃花眼里满是嫌恶。
“说真的。”
酒德麻衣忍不住抱怨出声。
“我更不喜欢面对这些密密麻麻、又奇形怪状的噁心东西。”
真龙好歹还有几分威严的美感,这群下水道里的畸形变异体,砍起来简直脏了她的刀。
“噗嗤——!”
悽厉的刀光在黑暗中如水银泻地般泼洒。
她一身紧身夜行衣,修长的双腿在隧道四壁和废弃的车厢顶端借力、弹跳。
两把修长的忍者刀在她手中化作两轮致命的冷月。
“吱——!!”
刺耳的尖啸声在隧道顶部连绵不绝。
那是一群倒悬在隧道顶端、体型足有小臂长短的变异蝙蝠死侍,
它们生著狰狞的人脸,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闪烁,犹如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红海。
“嗤!”
酒德麻衣反手一刀,將一只扑向面门的蝙蝠死侍凌空劈成两半。
腥臭的黑血溅落在生锈的铁轨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然而。
相比於前锋斥候的嫌弃与忙碌。
后方。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隧道內犹如闷雷般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在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刺目的枪口焰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前方三十米处,一只正准备从阴影里偷袭的蝙蝠死侍,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像是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碎。
路明非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隨意地端著那把从阿卡杜拉那里顺来的、口径.50的深黑色重型手枪。
少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砰!”
手腕微转,看也不看,
枪口隨意地指向斜上方十点钟方向。
扣动扳机。
又是一团夹杂著水银的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甚至不用开【镜瞳】和【神座之思】,
在【界视】之下,黑暗中自以为隱蔽的死侍,
无所遁形。
加上路明非高达满额的射击专精天赋。
根本不需要瞄准。
所指之处,即是死线崩断之地。
“砰!砰!砰!”
路明非閒庭信步般走在布满碎石和积水的铁轨上。
枪声匀速且极富节奏感地响起,
枪枪精准点杀掉那些漏网之鱼,亦或是从酒德麻衣视觉盲区扑过来的怪物,
或是乾脆就帮酒德麻衣策应,
也就酒德麻衣了,
完全不担心路明非走火或者射偏了击中他。
少年百发百中。
弹无虚发。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少年脸上露出了几分畅快的神色。
打枪的爽感,
確实和挥剑砍人不一样。
以前在射击馆里,他那点天赋顶多就是用来在靶纸上刷刷数据。
这大半年来,不爭那狗系统逼著他成天在演武迴廊里拿剑去和那些次代种死磕,近战肉搏成了肌肉记忆,对上龙王都是把墨剑和言灵塞人家龙嘴里面。
枪械这玩意儿,带在身上都快生锈了。
但真到了这种不需要讲究什么“王之微操”、只需要物理清杂兵的时候。
口径和火药带来的纯粹动能,简直令人身心愉悦。
【评价:c-。】
不爭日常鄙夷,
【堂堂君王,竟沉迷於这等凡人火药驱动的劣等快感?】
【这等毫无美感、粗鄙不堪的破铜烂铁,除了製造噪音,根本无法彰显王座的威仪!陛下,您的品味实在是……】
“闭嘴,你懂什么叫美式居合吗?”
路明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而且当初还是你推荐说我多练枪的,呵,男人!”
不爭:【....】
路明非隨手退出打空的弹匣。
“咔噠。”
单手一甩,崭新的弹匣在半空中完美契合入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继续抬手,
“砰”地又是连出数枪。
而在路明非这种堪称降维打击的火力掩护下。
后方的眾人,一时间甚至都没了出手的机会。
显得格外悠閒。
“左前方四十五度,距离五十米,还有三只高热源反应正在快速靠近!”
苏晓檣双手捧著军用平板电脑,栗色马尾在身后晃动。
小天女甚至连红缨枪都没拔出来,只是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半空中那道透明的eva光影进行著高强度的情报对接,充当著完美的雷达。
“收到。”
路明非隨口应了一声,手腕微转。
“砰!砰!砰!”
枪响,屏幕上的三个红点瞬间熄灭。
“苏师妹……”
芬格尔走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看著正在和苏晓檣全负荷运转的eva,语气里透著几分委屈。
“eva....能还给我吗?我这边的暗网波段追踪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不动了,就差一点点……”
“驳回。”
苏晓檣头也不抬,理直气壮。
“路明非现在在前面开路,前线情报支援是最高优先级。芬格尔师兄你那个追踪又不急於一时,自己用脑子算去。”
“……”
芬格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垮著肩膀嘆了口气。
而在另一边。
楚子航提著雪白的唐刀,神色严肃警惕。
淡金色的眸子如雷达般扫视著四周的黑暗,隨时准备拔刀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至於夏弥……
少女乖巧地跟在楚子航身后。
她背著那个装满零食的战术背包,手里捏著一根强光手电筒。
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四周阴暗潮湿的隧道里左顾右盼。
“哎呀!好噁心哦!”
当一只被酒德麻衣斩断了翅膀的蝙蝠死侍抽搐著掉在她脚边时,少女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十分自然地往楚子航的身后缩了缩。
小手甚至还轻轻扯住了楚子航黑色的外套下摆。
“楚师兄,这些大蝙蝠长得也太丑了吧。这地方好阴森啊……”
楚子航微微侧过半个身子,將她挡在身后。
“跟紧我。別乱跑。”
面瘫师兄的声色一如既往的严谨,但握著刀柄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半分。
“哦。”
夏弥躲在他背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少女那双大眼睛里哪里有半分害怕?
清澈的眼底深处,甚至透著几分打量自家后花园里长了杂草般的无聊与嫌弃。
这群畸形的次级死侍,也配在这个地界上蹦躂?
前方的叶尤此时则有些无所適从,嘆了口气,
我不是导游吗?
为什么你们不需要人带路也不需要人开路,
那我还怎么混业绩、混脸熟....混信任?
隧道前方。
路明非吹了吹枪口裊裊升起的青烟,单手插兜,踏著积水继续往前走。
经过酒德麻衣身边时。
“辛苦了。”
路明非声色平淡,隨口宽慰了一句。
酒德麻衣將双刀归入背后的刀鞘,修长的手指撩了一下垂在耳边的长髮,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红唇微挑。
“组长要是真觉得我辛苦,等会儿就把手里的枪收一收。”
她语气慵懒,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抱怨。
“你这样閒庭信步地在后面抢人头,显得我这个自告奋勇来当斥候的,很没有含金量啊。”
说罢,她还有意无意地偏过头,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
看向了走在队伍中间、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出手的白金髮色少女。
其实,早在半个小时前。
当眾人刚刚踏入这片地下铁入口,面对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死气时。
酒德麻衣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组长。”
那时候的女人穿著紧身夜行衣,双手反握著忍者刀,身姿火辣且透著绝对的专业素养。
“前锋斥候的位置,我来开路。”
她微微俯身,红唇勾起笑意,
“总得给新组长,看看我这外包人员的实力不是?才有比较不是?”
说完这句话。
她还刻意地歪了歪头,双眸带著几分明晃晃的挑衅,看向了站在路明非身侧的三无妞。
不知道是故意逗她,还是无意为之,
然而,白金髮色的少女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隨你。”
而当时耳机里面薯片还在拱火:
“哇哦哇哦!”
“三无妞,长腿这可是明摆著想抢你的人哦~”
“你这正牌大管家的位置悬了呀~”
可零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走在路明非的另一侧。
因为她很清楚,
路明非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抢”去保护,她会从来不改的去护著他,也无关他弱小或者强大。
而她自己在这个少年身边的位置...
也不是谁靠著几句挑衅、或者杀几只死侍,就能替代得了的。
他们...是约定好了的。
……
“呼——”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从隧道的更深处吹了过来。
打断了眾人的閒聊。
原本满地的死侍尸体,在那股风吹过之后,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崩解。
最终化作了一地的黑色灰烬。
“停。”
路明非停步,隨时摆了枪花,漆黑的重型手枪盘旋在掌心,落入腰侧的枪套之中,
他右手则握住了背后墨剑的剑柄。
瞳孔深处,赤金流光轰然大盛,
“有客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