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客。”
燕京西山,某处深不见底的天然溶洞深处。
这里与外界深秋的乾燥截然不同,暗河涌动,洞顶倒掛的钟乳石滴落著粘稠的水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仿佛云雨交加般的沉闷与潮湿。
漆黑的最深处,传来一道幽深浩渺的声响。
“而汝,倒真是稀客...”
水幕被无形的风悄然排开。
一道披著黑袍的身影,正踩著满地积水,缓步而行。
没有撑伞,但那些冰冷狂暴的雨滴,
在距离他周身三尺的地方,便被一股凌厉仿佛能切割一切的无形气流生生绞碎。
黑袍人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闪过一抹幽冷的冰蓝色寒芒。
“呵,听闻尔等借了太子之名?”
黑袍人看著深渊,语气里透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誚与高高在上。
“市侩之地,堂而皇之地掛出『prince』的悬赏?”
“汝等好大的胆子。
“不过....”
他唇角讥讽,
“是九个贗品罢了。”
“真把那几分窃来的权柄,当成了至尊的恩赐?”
话音落下。
溶洞最深处的黑暗,轰然暴动。
“轰隆——”
伴隨著岩层剧烈的断裂声,那潜伏在阴影中的巨大身影,缓缓直起了身躯。
庞大,狰狞。
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青铜山岳,连穹顶的雷云都被其恐怖的体量生生挤压开来。
“九个贗品罢了。”
巨大的身影反唇相讥,声音里透著令人胆寒的暴虐与嘲弄。
“呵,你们八个就是正统?”
它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那道渺小的黑袍身影。
“当年八大君王,高坐於王座之上。其实最像至尊的,是青铜与火的诺顿。”
“可惜啊……”
庞大的身影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似是在嘲笑一段古老的歷史。
“性格像,却又不全像。过於温柔,过於心软。”
“为了一个残缺的弟弟,最后落得个灰溜溜离开御座,败走北冰洋的下场。”
“但诺顿至少还有几分君主的磊落。”
那双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龙瞳,猛地亮起两团森冷的幽光,死死锁定了黑袍人。
“不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弒父杀弟的败类,可也没有什么好名声。”
“如今,倒反过来驳斥我们了?”
面对这字字诛心、甚至直接揭开太古龙族最血腥伤疤的嘲讽。
黑袍人不语,
狂风在溶洞內肆虐,捲起他宽大的袍角。
半晌,传出一声淡淡的轻笑。
“彼此彼此罢了。”
黑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宽大的袖口。
“今日来此,虽是应了那类似结盟的戏码。但汝应该清楚。”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重重岩壁,仿佛看向了燕京城地底那条正在被某人步步紧逼的废弃隧道。
“吾不过是想看看,汝等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贗品,到底能折腾出什么风浪。”
黑袍人抬起眼帘。
“那少年的伟力,千百年难得一见。”
“夔门一战,湮没之井,举世皆惊。
“哦,还能在万米高空將那两条小泥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手里那把剑,可是沉得很吶。”
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吾,可是很期待。”
期待你们这些自詡正统之外的“九子”,在他的剑下,会是怎样一副哀嚎的惨状。
闻言。
那黑暗中庞大的身影並未动怒。
反而爆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凛然大笑。
笑声震盪著溶洞的积水,掀起滔天巨浪。
“期待?”
巨大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极尽的嘲弄与鄙夷。
“天空的御座,莫不是在卡塞尔的地下……”
“也被那个提剑的凡人,给打怕了?”
堂堂四大君主之一,
执掌天空与风的至尊,竟然在一个人类少年的剑下选择了退避,甚至还在此刻出言讚赏。
这等姿態,在祂们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怕?”
黑袍淡淡出声。
他甚至没有去反驳对方那带著侮辱性质的试探。
“那个人,確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怒火。
“不过,也仅此而已。”
黑袍转过身,背对著那尊庞大的黑影,身周的气流开始极速坍缩,准备隱入来时的风中。
“持剑的少年,正是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悠悠迴荡,透著一股看穿了岁月与命运的残忍底色。
“因为年少,所以挥斥方遒。因为无知,所以不知进退。”
“他以为凭著那一身蛮横的武力,就能把所有的悲剧都挡在门外,把所有的人都护在身后。”
黑袍的身形渐渐在风中淡去。
“可惜。”
“终有一天。”
那冷漠的声音,犹如断言一般,在暗河上方落下了最后的休止符。
“他会发现,他什么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