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陆的最后几天,安静得让人心慌。
崩坏浓度还在攀升,但攀升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停了,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寂静——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但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破土而出。
梅坐在指挥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全球崩坏能浓度分布图。
穆大陆的位置上,一个暗红色的斑块正在缓慢扩大,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博士,转移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到位。”
通讯器里传来下属的声音。
梅没有抬头,依旧目不转睛的看著屏幕。
“知道了。”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保持静默。所有人员正常轮值,不要引起恐慌。”
“明白。”
通讯中断。
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余沐阳说的没错,第九律者会在穆大陆爆发。
空中要塞二十四小时待命,所有重要人员都有一套完整的撤离预案。
只要律者爆发,五分钟之內,核心人员就能全部转移到要塞上。
至於其他人……
梅睁开眼,看著屏幕上那片暗红色的斑块。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她没有义务救所有人,也没有能力。
梅比乌斯这几天很少说话。
她依然每天待在研究所里做实验,还是会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训斥凯文,以及丹朱和苍玄。
儘管丹朱苍玄还有克莱茵都已经被她赶去了神州,可她还是会下意识的训斥。
每次开口之后,都会站在实验台前很久,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但她攥著那枚银色戒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是在实验间隙,有时候是在深夜,有时候是在听到某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的时候。
她会不自觉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银环,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幼稚。”
她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把戒指丟出去的那一天
丹朱和苍玄在神州安顿下来之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
大部分是报告实验室的整理进度,偶尔会夹杂一些有的没的。
“博士,神州的奶茶口味很奇怪,但是比穆大陆的好喝一些。”
“博士,克莱茵又睡著了。”
“博士,你今天吃饭了吗?”
梅比乌斯一条都没有回过,但每一条她都看了。
看完之后会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实验。
过一会儿又拿起来,再看一遍。
然后继续扣回去。
凯文从实验舱里出来的频率越来越低,每次出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奇美拉计划进入了最后的融合阶段,他的身体每天都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体温忽高忽低,崩坏能波动时强时弱,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在体內翻涌的力量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那些崩坏兽的。
“你看起来状態不太好啊,需不需要我给你一个爱的拥抱?”
余沐阳靠在实验室的墙上,看著他。
凯文从实验舱里爬出来,浑身冒著白气,头髮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但是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依旧忍不住的嘴角抽搐。
“我有梅,你丫是不是馋我身子?”
他喘著气,声音有些发虚,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莫名其妙的硬气。
不过说完之后,他就忍不住嘆了口气。
“我倒是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余沐阳沉默了一下。
“那就別分清。”
凯文抬头看他,眼神中带著疑惑。
“什么意思?”
“別分清。”
余沐阳重复了一遍,“分清你是凯文还是崩坏兽,有什么用?你只要知道你在干什么就行了。”
凯文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说话怎么跟梅似的。”
余沐阳挑眉,打趣道。
“我比她温柔多了。”
凯文翻了个白眼,从旁边抓起一条能量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温柔?別放屁,你那叫嘴硬。”
余沐阳没接话。
“这个能量棒真难吃,等实验做完之后我一定要去吃拉麵。”
“那到时候给你做一个能量棒口味的拉麵。”
“……你真是我亲哥。”
“不客气。”
凯文:……
天空还是灰的,但那种灰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是阴天的灰,沉闷、压抑,但至少还是正常的天气。
今天这种灰……
“要来了。”
凯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余沐阳收回视线,看向凯文。
“但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把天火带上。”
凯文沉默了几秒,把剩下的能量棒全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实验室角落。
那里放著一把被黑色布条包裹的大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布条无声地滑落,露出暗红色的剑身。
神之键--天火。
这把以破坏神为名的神之键,在灯光下流转著暗沉的光泽,像是沉睡的火山,隨时都会喷发。
凯文將它背在身后,转身看向余沐阳。
“走。”
“去哪儿?”
“去等。”
两个人並肩走出实验室,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了。
变故发生在凌晨。
不是清晨,不是黄昏,是那种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连守卫都在打瞌睡的凌晨。
余沐阳是被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惊醒的。
不是冷。
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裂开的感觉。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在震动。
不是地震的那种晃,是更深层的、来自地壳深处的颤抖。
来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一股铺天盖地的崩坏能就从穆大陆的中央地带炸开。
不是扩散,是爆炸。
像是有人在星球的心臟上狠狠捅了一刀,所有的崩坏能在同一瞬间喷涌而出,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向四面八方碾压。
余沐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股崩坏能的强度,比他预想的要强。
强得多。
他来不及穿鞋,直接破窗而出,在半空中调整身形,朝著崩坏能爆发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停下了。
穆大陆的中央地带,正在下沉。
不是慢慢沉,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海里,整块陆地在一瞬间塌陷了三分之一。
海水倒灌进来,与碎裂的陆地碰撞,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向四周席捲,仿佛要吞噬一切。
而在那片塌陷的中心,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通体灰白,像是用整座山脉的岩石堆砌而成。
祂的身躯庞大到令人绝望,头顶几乎触碰到了云层,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周身裂缝中喷出炽热的岩浆。
祂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轮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没有瞳孔,只有那种空洞的、毁灭性的光芒。
岩之律者,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