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
她今天穿的那件八成新的蓝布褂子还没换,头髮也还梳得油光鋥亮,整个人从上到下透著一股子喜气。进了院门,她也不急著回家,先在中院站住了脚,双手叉腰,眼珠子往四周一扫。
刘大妈正端著盆出来倒水,看见她这副模样,顺嘴问了一句:“贾大妈,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贾张氏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拉著刘大妈的袖子,声音又脆又亮:“我跟你说,我们家东旭的事定下来了!我今天去找了王媒婆,她手里有好几个姑娘,城里的,有工作的,家里条件好的,都等著看我们家东旭呢!王媒婆说了,周末就把姑娘带到家里来,让东旭相看!”
刘大妈笑著应了两句,“那可好啊,东旭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媳妇了。”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拉著刘大妈不撒手:“你是不知道,王媒婆说了,我们家东旭那模样,在同辈里头是头一份的。那些姑娘一听说东旭的长相,都抢著要来见。我跟你讲,到时候我挑花了眼,都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刘大妈好不容易找了个藉口脱身,贾张氏又拉住路过的老孙头,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老孙头昨晚夜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含含糊糊应了两声,赶紧溜了。
贾张氏站在院门口,恨不得让整条胡同的人都听见。她那张嘴,嘚瑟起来就没完没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东旭要相亲了,姑娘是城里的,有工作的,家里条件好的,明年她就能抱大孙子了。
一直等到傍晚,院里的人陆续下班回来,贾张氏才收了声,拍拍衣角,往易中海家走去。
易中海刚到家,李翠莲正在灶台前忙活。贾张氏也不敲门,推门就进,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老易,好消息!好消息!”
易中海正在换鞋,听见她的声音,眼皮跳了一下。他直起身,脸上挤出个笑来:“老嫂子,什么好消息?”
贾张氏往椅子上一坐,拍著大腿说:“我今天去找了王媒婆,把东旭的事定下来了!周末就把姑娘带到家里来,让东旭相看。老易,你是东旭的师父,又是他爹的好兄弟,到时候你可得帮著把把关。”
易中海的眼睛一亮。把贾东旭的婚事攥在自己手里,这是他最想要的。他赶紧点头:“老嫂子放心,我一定好好把关,不合適的坚决不要。”
贾张氏见他答应了,脸上的笑更热络了几分,话锋一转:“老易,你媳妇儿那天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买只鸡,燉个汤,再弄几个硬菜。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门,不能太寒磣了。对了,还得买点糖果点心,招待媒婆。”
易中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心里清楚,聋老太太已经让苟小莲去散播贾家的谣言了,这桩相亲十有八九要黄。花自己的钱置办一桌好菜,到头来姑娘根本不会嫁进来,那不是白扔钱吗?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贾东旭毕竟是他徒弟,他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传出去不好听,也伤了师徒情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腿,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李翠莲的脚后跟。
李翠莲正在灶台边忙活,被他一碰,转过头来。易中海冲她使了个眼色,下巴往贾张氏那边抬了抬。
李翠莲跟了他二十年,这点眼色还是看得懂的。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不情愿:“贾大妈,这不合规矩吧?相亲是你们贾家的事,怎么能在我们家办?”
贾张氏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怎么就不合规矩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东旭拜了老易为师,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么就成了別家了?老贾活著的时候,跟老易那是过命的交情。老贾走了,老易这个当兄弟的,帮著张罗张罗大侄子的婚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李翠莲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张氏不给她机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撇,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翠莲啊,你在易家二十年了,也没个孩子。我这是给你机会,让你体会体会给小辈张罗的快乐。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往外推呢?”
李翠莲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的手攥著围裙,指节都发白了。嫁过来二十年没生孩子,是她心里最深的痛,贾张氏当著易中海的面把这话说出来,跟拿刀子剜她的心一样。
“你……”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红了。
“好了!”易中海沉声打断她。
他看了看李翠莲,又看了看贾张氏,嘆了口气:“老嫂子,翠莲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想省点钱,怕浪费。既然你说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周末在我家,让翠莲准备。”
李翠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易中海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把话咽回去了。
贾张氏眉开眼笑,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易你放心,东旭的事办好了,他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
她大摇大摆地走了,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关上。
李翠莲站在灶台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老易,你就这么让她欺负我?这钱不是白扔吗?那姑娘成不成还两说呢……”
易中海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別计较了。东旭的婚事要紧,其他的都是小事。”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聋老太太那边的事还没办妥,这顿饭怕是白请了。可他又不能明说,只能忍著。
李翠莲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灶台上。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小事。贾张氏今天能来占这一回便宜,明天就能来占第二回,第三回。可她又能怎么样呢?在这个家里,她说了不算。
易中海坐在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周末姑娘来了,他得好好看看,不孝顺的,坚决不能要。不过,照聋老太太那个法子,这姑娘八成是来不了的了。
晚上八点,何雨柱拎著两个饭盒回来了。他拎著饭盒,没回自己家,先去了后院许家。许富贵正在家喝粥,许大茂趴在桌上写作业,抓耳挠腮的,跟前几天一个德行。许晓玲和何雨水趴在炕上翻小人书,两个小丫头头碰著头,嘰嘰喳喳的。
何雨柱把一个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立刻窜了出来。许大茂的铅笔“啪”地掉在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饭盒,喉咙里咕嚕一声。
许富贵笑骂了一句“没出息”,还是把菜倒进碗里,又把饭盒还给何雨柱。
“柱子,我跟你说个事儿。”许富贵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什么事?”
“这几天附近突然多了不少閒话,都是说你和你们何家的。”许富贵压低声音,“说你爹喜欢寡妇,说你爱打人,说你们何家的男人都喜欢寡妇。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整条胡同都在说。”
何雨柱的眉头皱起来,冷笑一声:“肯定是易中海乾的。”
许富贵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有一件事我琢磨不明白。”他看著何雨柱,“传的閒话里头,不光有你们何家的,还有贾家的。”
何雨柱愣了一下,“贾家的?传什么?”
“传贾东旭好吃懒做,传贾张氏尖酸刻薄,传他们家穷得叮噹响,连媒婆钱都出不起。”许富贵顿了顿,“你说奇不奇怪?如果是老易让人传的,怎么连他徒弟家的閒话也传?贾张氏今天还在院里嘚瑟,说周末要给东旭相看姑娘,这不就黄了吗?”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就是因为贾东旭要找对象了,易中海才要传他家的閒话。”
许富贵一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