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小莲？”易中海迟疑了一下。
“对。”聋老太太的语气篤定，“传閒话这种事，老閆自己不会亲自干，都是安排他媳妇儿出去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老閆媳妇儿也是个掉钱眼里的。老閆从中间抽手续费，你给的那五万块，他至少抽去三万，剩下的才是他媳妇儿的。你直接找他媳妇儿，更省钱。”
易中海点点头。
“第二，”聋老太太竖起两根手指，“老閆太精明了，又胆小怕事。一旦事情泄露，贾东旭找他算帐，他难免把你供出来。到时候你还怎么跟东旭相处？可苟小莲不一样，她是个孕妇，大著肚子。贾东旭敢对一个孕妇动手？他只能吃哑巴亏。”
易中海的眼睛又亮了。
“第三，”聋老太太竖起第三根手指，“苟小莲比老閆好拿捏。我有办法让她不敢供出我来。”
易中海赶紧问：“什么办法？”
聋老太太没接话，只说了句：“你甭管了。”
易中海不放心，“那……乾娘，您亲自去跟她说？”
聋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当然是我去，难道让你一个大男人去找个大肚婆说话？”
易中海訕訕地笑了，“对对对，是我糊涂了。乾娘，这次要麻烦您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不过你的钱得给够。”聋老太太伸出两根手指，“十万块。”
易中海的脸抽了一下。他在贾张氏那儿给了十五万，閆埠贵那儿给了五万，这又是十万，加起来三十万了，快赶上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他心疼得直抽抽，忍不住说：“乾娘，不是说要省钱吗？怎么比找老閆还贵了？”
聋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这两万是给她的传话费，剩下八万是给她的封口费。你想想，值不值？”
易中海咬了咬牙，“值。”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万块，双手递过去。聋老太太接过钱，揣进怀里，拍了拍。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易中海才起身告辞。聋老太太送他到门口，看著他穿过月亮门，才关上门，上了炕。
她把钱从怀里掏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她把钱压在枕头底下，吹了灯，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贾张氏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油光水滑，出门了。逢人就笑，笑得跟朵花似的，拉著刘大妈的袖子就说：“我们家东旭要娶媳妇了，我这就去找王媒婆，给她说好了，一定要给东旭找个城里的，有工作的，家里条件好的。”
刘大妈笑著应了几句，心里却嘀咕：就你们家那条件，还想找城里的？
贾张氏又拉住刚下夜班回来的老孙头：“老孙，你说我家东旭那模样，是不是院里同辈里头最俊的？我跟你说，王媒婆手里有好几个姑娘，都等著看我家东旭呢。明年这时候，我就能抱大孙子了！”
老孙头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赶紧溜了。
贾张氏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声音又脆又亮，恨不得让整条胡同都听见。
“我们家东旭，马上就要有对象了！明年我就抱大孙子！”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从后院慢慢走出来。她走得不快，拐杖点在青砖上，篤篤篤的。出了月亮门，穿过中院，到了前院，就看见苟小莲正扯著两个路过的邻居大婶说话。
苟小莲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穿著一件宽鬆的灰布褂子，站在门口，唾沫星子横飞：“你们是不知道，何大清那个人，在外面搞了多少寡妇？一个接一个，数都数不过来。还有他那个儿子傻柱，动不动就打人，易师傅不就是被他打的？何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喜欢寡妇，都爱打人……”
两个大婶听得一愣一愣的，频频点头。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何大清都跑了，不是跟寡妇跑的是什么？”
苟小莲又说了一阵，才放两个大婶走。她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摸了摸口袋里那两万块钱——传何家的閒话，易中海给了五万，老閆抽走三万，她落了两万。这两万块钱，她得跟至少二十个邻居说这些閒话，嗓子都说哑了，腿都站肿了。她嘆了口气，心想这钱可真不好赚，回去得跟老閆说说，下次得加钱。
“苟小莲。”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苟小莲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就看见聋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她身后，离她不过三步远。她的心砰砰跳了两下，拍著胸脯说：“老太太，您怎么走路没声儿的？嚇死我了。”
聋老太太没理她，径直走进閆家的大门。
苟小莲愣了一下，赶紧跟进去。
閆家这会儿没人——閆埠贵上班去了，两个孩子上学去了，就苟小莲一个人在家。聋老太太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看著苟小莲。
“把门关上。”
苟小莲心里有点发毛，还是乖乖地把门关上了。
“老太太，您找我有事？”
聋老太太开门见山：“我要你帮我传些閒话。”
苟小莲愣住了，“传閒话？传谁的？”
“贾家的。”
苟小莲的眉头皱起来了，“贾家？贾东旭？他不是易中海的徒弟吗？老太太，您这么做，易中海知道不知道？”
聋老太太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幣，放在桌上。两万块。
“做好了，这两万块就是你的。”
苟小莲看了一眼那两万块，嘴角撇了撇，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不屑：“老太太，您这也太少了。我传何家的閒话，可得五万块呢。”
聋老太太笑了，那笑容冷颼颼的：“易中海给了閆埠贵五万块，閆埠贵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我不信他不会雁过拔毛。”
苟小莲的脸色变了变，强撑著说：“那也比这强。贾张氏可不是讲理的人，要是让她知道是我在传她家的閒话，老閆那小身板，可经不起她折腾。”
聋老太太的笑容收了，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她看著苟小莲，眼神像两把刀子。
“苟小莲，我跟你说，这件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而且，”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股子阴森森的味儿，“你就算被贾家发现，也不准提我的名字。这件事，更不能告诉閆埠贵。否则……”
她顿了顿，换了一种语气，慢悠悠地说：“东直门外原来有家閆氏书斋，是你家的產业吧？”
苟小莲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在发抖：“是……是又怎么样？那书斋早就毁於乱兵之手了，跟我家也没有关係了。”
聋老太太冷笑一声，笑声像指甲刮过砂纸：“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家书斋，在乱兵来之前一个月，就被你家转手了。接手的人也死於乱兵之中。后来老閆收回了店，直接交给了那边的街道办，说是捐出去的。街道办就给你们安置到了这儿，老閆才能当上老师。”
苟小莲的嘴唇开始哆嗦。
“可你们卖店的钱，早就落袋为安了，一分没损失。”聋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苟小莲心上，“你们这是欺骗国家，欺骗政府。你说，要是政府知道了，会放过你们吗？”
苟小莲的腿软了，扶著桌子才站稳。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老太太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聋老太太看著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怎么样？想好了吗？”
苟小莲的眼泪下来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干。”
聋老太太站起来，拄著拐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出了门。桌上的那两万块，她也没拿，就搁在那儿。
苟小莲站在屋里，看著那两万块钱，又看了看聋老太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腿一软，坐到了椅子上。
聋老太太出了院门，拐杖点在青砖上，篤篤篤的，步子不紧不慢。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走到胡同口，往左一拐，去了滷煮店的方向。
她今天心情好，得买碗滷煮尝尝。那省下的八万块钱，可都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今天可得犒劳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