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康毫不退让:“那是因为你起初並未察觉人间异动!直到我斩断天柱、搅乱风云,你才恼羞成怒,不惜违背手足之情,催动天命法则化作九日金乌害了我娘!如此冷酷绝情,也配称君王?”
此言一出,整座凌虚宫顿时陷入死寂。
眾神望向少康,又看向御座上的君王,人人面露惊骇。
兄弟相爭,表亲反目——这局面当真棘手至极!
南极仙翁与玉鼎真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暗嘆。
他们所期待的某种局面確实出现了,可此时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原本只打算作壁上观,如今却被捲入旋涡中心,而事態正朝著他们无法掌控的方向急剧滑去。
御座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重响,隨后的话语却模糊在骤起的波动中。
李逸轻轻按住周明宇的肩膀,將他扶起,低声道:“稳住,还未到绝境。”
周明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亮起微弱的光。
……
帝君的目光此刻落到了周明宇身上:“你且说——为何早知天宫內將有叛乱?”
旁观的林鸿暗自点头。
这位神君果然有些手段。
先以叛乱击溃心防,再顺势追问,自然十拿九稳。
只是这手段,未免过於凌厉了些。
果然,帝君这一问让周明宇身形微颤。
他下意识看向天尊,眼神游移不定。
到了此刻,他终於对授业恩师的意图產生了怀疑。
沉默片刻,周明宇嗓音沙哑地答道:“是……是师尊告知的。”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南天门前的白髮老者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局面已如脱韁野马,正坠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帝君並未流露惊讶之色,只是继续问道:“开山斧劈开桃花宫的事,又是谁透露给你的?”
周明宇脱口而出:“李道!”
这一声应答引来帝君怒斥。
林鸿此时却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他话音方落,身后传来李逸低低的呼唤:“师父。”
林鸿身形微顿,却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前方。
望著那道背影,李逸攥紧了双拳,沉声问道:“劈山之后天条將改——这件事,你莫非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知晓?”
林鸿转身看向周明宇,轻轻嘆息:“若我说不知,你可愿信?”
李逸指节捏得发白,摇头苦笑。
林鸿凝视著他,面上浮起复杂笑意,低声道:“我料到你终会知晓一切,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这番近乎承认的言语,引得殿上诸神目光齐聚。
“休要胡言!”
镇守南天的老者厉声喝止。
林鸿却只淡淡一笑,笑意里带著几分苍凉。
他静默片刻,终於轻声道:“事到如今,也不必遮掩了。”
“这一切……皆是我的谋划。”
“李靖亦被我蒙在鼓里。
所有罪责,尽归於我。”
“师兄!”
南极仙翁失声喊道,望向玉帝的目光里充满惊愕——那道身影之后,隱约浮现出天道神使的轮廓。
只是昔日天道出于震怒而行动,此刻的玉帝却似为情所困,步履迷惘。
“为何如此?”
至上主神冷然注视玉帝。
李靖也死死盯住玉帝,眼中燃著火:“为何骗我?为何诱我去行劈山之事?”
玉帝神情淡然:“正是为此,你方能精进。
不得神斧,不觉醒力量,你如何能有后来突破……”
话音未落,一声恢弘道音轰然响彻:
“孽障,还敢多言!”
凌霄殿中,忽现一柄晶玉如意。
如意首端祥云托起三颗明澈宝珠,分放日、月、星三光,炽如骄阳,浩瀚若星河。
眾神见之,心下瞭然,纷纷伏拜:“恭迎教主法驾!”
三宝玉如意乃证道圣器,非同凡物。
见此如意,如见圣人亲临。
纵是至上主神与金母,此时亦躬身执礼:“恭迎大师兄。”
隨后道音再起:“师弟不必多礼。
玉帝触犯天规,不可姑息。
吾这便带他回山处置。”
至上主神眉头微蹙,本欲开口,最终却道:“有劳师兄。”
三宝玉如意轻轻一颤,隨即隱去。
一同消失的,还有玉帝的身影。
眾生皆言天帝统御三界,却常忘却圣人超脱物外,不染五行。
在圣人面前,即便天帝也须自称晚辈。
前任天帝早已明白这个道理,但直到目睹玉帝被三宝玉如意携走那一瞬,这冰冷的现实才彻底展露在他眼前——原来这三界至尊之位,在圣人眼中不过微尘。
连他这天帝,亦在尘埃之中。
目光掠过杨戩时,他心中稍感慰藉:总算还留下几分根基。
若连这最后的依仗都被剥夺,所谓“无敌於三界”,便真成了一句空谈。
昊天上帝目光缓缓扫过殿內,沉吟少顷,方以沉凝口吻说道:
“玉鼎触犯天规,已由三清圣人带回天外管教;朕料他必受严惩。
至於杨戩,虽护界有功,暂且收押天牢,容后发落。
今日当先封赏此战有功诸仙,並向驰援天庭的余元、南极仙翁二位致谢。”
殿上仙卿闻言,纷纷躬身称颂:
“陛下圣明!”
“陛下仁德!”
礼毕,昊天上帝与余元等仙相继离去,凌霄殿內最终只余天帝独自立於玉阶之前。
“捲帘。”
天帝淡声吩咐,隨即接过金甲神將奉上的琉璃盏。
那盏泛著朦朧清光,光晕盪开时,殿中因果皆被悄然隔绝。
屏退左右后,天帝翻掌托起一面圆镜。
镜缘流转著淡金色云纹,镜面明澈如秋水。
他起身正衣,朝镜中郑重一揖:“今日幸得师侄遣使护持天庭安稳,特此拜谢。”
与此同时,
三十三天外紫芝崖下,太乙宫中。
通天教主唇角微扬——他早知天帝此番谢意背后,实为求一份庇护。
借答谢之名攀附截教,乃至暗结盟约,才是昊天真正的意图。
经此一事,这位天帝应已明白:纵使他心怀统御三界之志,面对人、阐、截、西方四教根基深厚的圣人们,亦如蚍蜉欲撼古木。
莫说压服诸天,哪怕稍显偏倚,都难免引来圣人目光。
若不善处,终究只能做个孤悬於上的傀儡。
如今对方既主动踏出这一步,便说明心中已有权衡。
故而通天轻笑一声,对著镜影道:“道友何必多礼。
天威所在,岂容轻慢?”
昊天闻得此言,神色顿显欣然:“得道兄此言,朕心甚安。
来日必当报答。”
镜光消散后,通天教主隨手將一枚碧玉棋 落枰上,唤道:“徒儿,来陪为师下一局。”
多宝道人应声而至,略带讶异:“师尊今日怎有弈棋雅兴?莫非天道有所启示?”
“与天道无关,”
通天执子一笑,“是你那徒弟余元,引得天帝主动登门了。”
多宝一怔,面色忽变:“莫非余元又在天庭闯祸?”
通天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惯会往坏处想。”
多宝神色稍松,好奇心却愈盛:“那师尊快说说,余元究竟做了何事?”
佛祖轻鬆地摆了摆手:“小事而已,不过让你师叔在算计上吃点苦头。”
“等等……我没听错吧?”
宝珠法师倏然起身,脸上交织著讶异与激动,目光紧紧锁住接引佛祖,“你那位师叔竟有这等心思?这些年来布道相爭,我们哪次不是输他一筹,他怎会栽在余元手中?”
“咳……”
佛祖清了清嗓子,略带责备地瞥了法师一眼,“你这人,总爱挑些叫人难堪的大实话说。”
紧接著,他又扬起眉梢,语气里透出几分自得:“即便没有你插手,我自有办法让他狠狠跌上一跤。”
“那你倒仔细说说,师叔究竟是怎么落入局中的?”
“真想弄明白,不妨自己打探去。”
法师轻飘飘地將话推了回来。
“还卖关子?也罢,我这就往天界走一趟。”
他说著便要动身。
“慢著!”
“怎么,现在愿意讲了?”
“不,你得先把这本书读完再走。”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下来。
殿宇深处,一片寂然。
女子以金线轻拨指间棋子,眸色沉静如深潭,仿佛藏著万千思量。
或许,那不可言说的心绪正暗示著——在这天道混沌、法则幽微的世间,已有某种难以察觉的力量悄然
“这一局……终究是他贏了。”
她的低语透著淡淡的悵然。
圣者之爭,从来不只是神通高下的比拼,更是气运与规则的角力,甚至不惜以天地为盘、眾生为子。
昔日封神杀劫,诸圣皆入局中,各显手段爭夺道统、维繫长存。
而在漫长的博弈里,她常是落子无悔、胜多负少的那一方。
正因如此,《清风》一脉日益昌盛,终在天地间立下深厚根基,与另一大教《无名山》遥遥相对。
可这一次,她却仿佛失去了对棋局的掌控,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此番失利並非表面胜负那样简单,其牵连之广、影响之深,恐怕远超预料。
就在她的心神被运数之鸽引走的剎那,那灵巧而狡黠的生灵再度展开诡譎动作,悄然袭向女子道心深处。
待她察觉异样,已然不及挽回。
儘管她倾尽全力救下“玉蝶仙”,代价却无比沉重——无论是心境、道念,还是往后漫长岁月中的布局,皆因此蒙上一层阴翳。
可想而知,此番失手的余波將如涟漪盪开,迅速蔓延至天地每个角落。
所及,女子所立的清风气运体系必受震盪,《清风》门下 或遭非议,而她这位执掌智慧与权柄的领袖,亦难免受到诸多质疑。
甚至连《无名山》与“天庭”
之间,也可能因此生出新的裂隙。
往后岁月,清风水陆之间的运数恐怕难免迎来一段动盪起伏之期。
除此之外……
女子抬眸望向远方苍茫海域——那片曾赋予她无数启悟与灵光之地。
她那三弟的行止与动机,总如雾里观花,难以捉摸。
那双锐利眼眸之后,究竟藏了多少未曾显露的秘密?
一道电光般耀目的流华忽然划过虚空。
下一秒,那柄三宝玉如意已静静躺在她掌心,仿佛从未离开。
光华散尽,一道身影自空气中凝结而出。
那人身形高瘦,披一袭暗青长衣,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凝著淡淡苦楚与哀戚。
“你还要沉湎到几时?”
她的声音恢宏如钟,震彻殿宇,也直抵人心深处。
玉鼎真人闻声猛然一颤,只觉一股清正之力盪入灵台,原本盘踞心间的消沉之念顷刻消散。
仙元流转,灵府重归澄明。
他抬眼四顾,才惊觉周遭已非往日所居的仙宫妙境——眼前所见,竟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景象。
大愿之力似苍龙盘桓,祥瑞云气流转不休。
荣光倾泻如天河倒悬,福泽庇佑著无尽生灵。
地面平整如镜,浮动著层层七彩烟霞,洁净得不染纤尘,仿佛神工绘就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