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躺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盯著陆青,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自己堂堂南门城门领,真元境高手,就这么被人一招给制服了?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连对方为什么要抓自己都不知道。
“监察司办事?”
赵武咬著牙,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老子犯了什么大夏律法,值得你们监察司出动真元境高手来拿我?”
“就算要抓人,也得有个名目吧!”
陆青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名目?”
“去了监察司的大牢,你自然就知道了。”
“至於现在,你们拦不住我们,也不敢拦吧?”
赵武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周围。
城楼上,那十几个亲卫已经赶了回来,手里举著刀,却一个个面色凝重,踌躇不前。
连自家大人都被人一招秒了,他们衝上去也是送死。
更何况,对方打的是监察司的旗號。
公然袭击监察司办案人员,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武看著手下那些惊疑不定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
大势已去。
他知道今晚是栽了。
“好。”
赵武咬了咬牙,放弃了挣扎。
“我跟你们走。”
“但你们要保证,不伤害我手底下的这些弟兄。”
陆青微微一愣。
这老小子,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惦记著手下的死活?
倒是有几分將才的义气。
可惜,跟错了主子。
陆青收回脚,淡淡地点了点头。
“放心。”
“监察司只抓有罪之人,不牵连无辜。”
他转头看向王猛。
“绑了,带走。”
王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掏出特製的精钢锁链,將赵武捆了个结实。
城楼上的禁军眼睁睁看著自家统领被押走,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赵武自然也不可能让他们来送死。
……
夜风呼啸。
三人押著赵武,顺著暗巷离开了南门。
王猛像拎小鸡一样提著赵武走在前面。
陆青和林英並肩走在后面。
林英频频转头看向陆青,眼神里满是复杂。
她犹豫了半天,终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陆大人。”
“咱们今晚这么干,是不是太囂张了?”
“直接在南门城楼上强行拿人,对方肯定会有所察觉的。”
“这要是打草惊蛇了,后面的抓捕恐怕会很麻烦。”
陆青双手拢在袖子里,脚步不急不缓。
他连头都没回,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无所谓。
“打草惊蛇?”
“不用担心。”
“对方早就已经狗急跳墙了,暴露与否都无所谓。”
陆青摸了摸下巴。
左相那帮老狐狸现在估计正因为陈源的死而互相猜忌呢。
哪有空管一个南门城门领地死活。
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也晚了。
“反正迟早都会对上,自然不怕。”
林英眉头微皱,满脸疑惑。
“狗急跳墙?”
“大人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青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林英一眼。
这女人虽然长得英气,但脑子似乎不太灵光。
“阎大人不是也说了吗?”
“陛下要出关了。”
“你觉得有些人,还坐得住?”
陆青冷笑了一声。
“依我看,最多三日內,这群人就要搞大事情!”
林英沉默了。
她只是一名银使,平时只负责执行任务,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她知道的並不多。
无非也就是奉命行事罢了。
只是陆青今晚的行动,在她看来依旧有些操之过急。
这根本不符合监察司一贯暗中调查、谋定而后动的作风。
但阎大人临行前特意交代过,今晚的一切行动,全凭陆青做主。
她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
林英嘆了口气,不再多言,快步跟上了前面的王猛。
陆青看著林英的背影,撇了撇嘴。
讲规矩?
老子最烦的就是规矩。
能动手解决的事,费那个脑子干什么。
……
夜风冷冽。
三道人影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壮汉,在京城错综复杂的暗巷里穿行。
走著走著,林英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陆大人,这不是去监察司的路。”
陆青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谁说我们要回监察司了?”
他拐进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城隍庙。
推开破败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把人带进去。”
王猛像扔麻袋一样,將赵武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
赵武闷哼一声,牵扯到胸口的伤处,疼得直抽冷气。
林英跟了进来,眉头紧锁。
“大人,阎大人还在监察司等我们復命,把人带到这里,不合规矩。”
陆青转过身,借著破庙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著地上的赵武。
“规矩是死人定的。”
“这傢伙可是南门城门领,真元境的高手。”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回监察司,万一路上遇到劫囚的,或者监察司里有他们的人,咱们三个怎么死都不知道。”
“先在这里审,撬开他的嘴再说。”
林英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陆青走到赵武面前,蹲下身子。
他伸手拍了拍赵武满是灰尘的脸颊。
“赵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靖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九族都不顾了,敢跟著他造反?”
赵武原本正闭著眼睛忍痛,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
那双牛眼瞪得滚圆,满脸的错愕和茫然。
“靖王?”
“造反?”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陆青。
“你他娘的在放什么狗屁!”
“老子什么时候跟靖王扯上关係了?老子连靖王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陆青冷笑一声。
不见棺材不落泪。
“骨头挺硬。”
陆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確定不说?”
赵武艰难地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说你娘的腿!”
“老子冤枉!”
“要杀就杀,別往老子头上扣这种诛九族的屎盆子!”
陆青眉头微挑。
他盯著赵武的眼睛。
人在生死关头,本能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要么求饶,要么崩溃,要么露出破绽。
但这傢伙除了憋屈就是愤怒,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这反应太自然了。
陆青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老小子演技这么好?连我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他真的不知道?
想到这,陆青看了眼林英和王猛。
这两人都是银使,审问都是一把好手,应该是比自己专业一些。
然而,这两人都是摇了摇头,显然也没看出来什么东西。
陆青摸了摸下巴,从怀里掏出那本沾著血跡的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直接懟到赵武的脸上。
“白纸黑字,你的名字就在上面。”
“这是大理寺卿陈源亲自保管的九门內应副册。”
“你还想抵赖?”
赵武强忍著剧痛,眯起眼睛看向那本册子。
当他看清上面南门城门领赵武几个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他的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
“陈源!”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这个老王八蛋,居然敢这么阴老子!”
陆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
“你认识陈源?”
赵武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何止认识!”
“上个月因为南门禁军军餉被剋扣的事,老子在朝堂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指著他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
“这老狗当时脸都绿了,扬言要让我好看。”
“没想到他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把老子的名字写进造反的名单里!”
“这是要借你们监察司的刀,诛老子的九族啊!”
陆青愣住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赵武真的是靖王的人,陈源也是靖王的人。
两人同在一个阵营,暗中蛰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军餉在朝堂上公开撕破脸?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陆青不死心,决定再诈他一下。
“少在这演戏。”
“左相已经全招了,这几日就是你们配合靖王起事的日子。”
“你敢说你今晚没有调动兵马的打算?”
赵武瞪著眼睛,满脸荒谬。
“左相?起事?”
“老子今晚连城门楼都没打算下,调个屁的兵马!”
“你们监察司抓人都不带脑子的吗!”
“老子要是想造反,刚才在城楼上,老子手底下那几百號兄弟早就把你们剁成肉泥了,还会乖乖让你们绑走?!”
破庙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英和王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赵武的话,句句在理,根本找不出半点破绽。
陆青看著地上愤怒到极点的赵武,缓缓收回了手里的册子。
草。
大意了。
这名单有问题。
陈源这老狐狸,不仅把同党的名单写在上面,还趁机把政敌的名字也混了进去。
这是典型的真假参半,借刀杀人。
要是监察司真的按照这份名单抓人,不仅会把京城的防务搞得一团糟,还会帮靖王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硬骨头。
这是早就做好了监察司的人会找上门的打算?
不应该啊,有这么变態吗?
陆青摸了摸下巴。
这帮混跡官场几十年的老东西,心是真特么脏啊。
差点就被当枪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