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捏著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脑子飞快地转动。
不对劲。
自己当时可是顶著刑部尚书周博的脸去见的陈源。
陈源那老小子要是没看穿自己的偽装,怎么敢拿一份掺了假的名单糊弄周博?
周博可是左相的铁桿心腹,拿回去一核对,发现名单里混进了政敌,陈源不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除非……
连陈源自己都不知道这名单被动了手脚!
陆青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帮混跡朝堂的老狐狸,心是真特么脏。
连自己人都防著,搞这种连环套。
要是自己真拿著这份名单去抓人,不仅帮靖王清理了异己,还会把监察司彻底拖进泥潭里。
赵武躺在地上,看著陆青变幻不定的脸色,突然咧开嘴笑了。
他扯动了胸口的伤处,疼得直抽冷气,但还是忍不住嘲讽出声。
“闹了半天,你们监察司也是被人当枪使了啊!”
“拿一份假名单来抓老子,真特么是个笑话!”
林英和王猛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陆青。
两人眼里满是懵逼。
抓错人了?
这可是强闯南门城楼绑回来的朝廷命官,要是抓错了,这篓子可就捅破天了。
陆青面不改色。
他突然嘿嘿一笑,把册子往怀里一揣,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大人,恭喜你。”
陆青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著赵武。
“你通过了阎大人的考验。”
破庙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武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林英和王猛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陆青。
真的假的?
阎大人有这么閒吗?
大半夜派个真元境高手去南门城楼上把人打个半死,就为了测试一下忠诚度?
赵武气极反笑,破口大骂。
“你放什么狗屁!考验老子?”
陆青嘆了口气,背著手在破庙里踱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赵大人,你以为监察司真那么蠢,拿一份假名单就来抓你?”
“阎大人早就推测出王党一派有意谋反。”
“九门防务至关重要,任何一环都不能出问题。”
陆青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赵武。
“阎大人特意派我来,就是为了试探你。”
“如果你刚才顺水推舟认了,或者露出半点心虚,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你没有,你经受住了考验。”
“这证明你对大夏,对陛下,忠心耿耿!”
陆青表面上大义凛然,心里却在疯狂擦汗。
太特么尷尬了。
这理由蹩脚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
阎老哥,对不住了,这黑锅你先背著吧,反正你平时名声也不咋地。
林英和王猛对视了一眼。
两人脑子里同时闪过临行前阎烈的交代。
“今晚一切行动,全凭陆青做主。”
原来如此!
两人恍然大悟。
难怪陆大人刚才在城楼上那么囂张,难怪他不肯把人带回监察司。
原来这一切都在阎大人的算计之中!
赵武愣了半天,终於反应过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扯著嗓子大骂。
“阎烈这个老王八蛋!”
“老子在南门吹冷风,他派人来消遣老子?”
“还特么打断老子几根肋骨!有这么考验人的吗!”
赵武是纯粹的武將,脾气火爆,根本不给监察司一把手留半点面子。
陆青乾咳了两声。
他赶紧上前,亲手解开赵武身上的精钢锁链。
顺手抓住赵武的胳膊,將他从满是灰尘的地上搀扶起来。
“赵大人息怒,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陆青拍了拍赵武身上的灰尘,顺势转移了话题。
“既然误会解开了,咱们说点正事。”
“你在九门待了这么多年,依你看,这九门守將里,谁最有可能被王党收买?”
赵武捂著胸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怎么知道?”
“大家平时各司其职,谁特么把造反写在脸上?”
陆青盯著他,语气沉了下来。
“赵大人,这可不是开玩笑。”
“一旦九门失守,叛军入城,你这个南门城门领首当其衝。”
“到时候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九族都得跟著掉脑袋。”
赵武脸色变了变。
他死死盯著陆青的眼睛。
“真有人要造反?”
陆青点了点头。
“虽是猜测,但好歹也要防患於未然。”
陆青扶著赵武在破庙的半截石柱旁坐下。
“来来来,慢慢想,我给你疗伤。”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掌贴在赵武的后背上。
皇极真气顺著掌心缓缓吐出,直接钻进赵武的经脉。
赵武浑身一震。
他原本以为这年轻太监只是修为高深,可当这股真气入体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真气太霸道了。
简直就像是一头蛮荒巨兽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但偏偏又带著一股精纯至极的生机,迅速包裹住他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臟腑。
赵武心里暗暗心惊。
监察司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这底蕴,难怪阎烈那老狐狸敢这么囂张。
他也不矫情,闭上眼睛引导真气疗伤。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赵武长出一口气,脸色红润了不少。
他睁开眼,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如果真有的话,估计有两个人极有可能有嫌疑。”
陆青眼睛一亮。
“哦?是谁?”
赵武咬了咬牙,吐出两个名字。
“西门守备孙长明,北门城门领韩重。”
陆青摸了摸下巴。
“赵大人確定?”
赵武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猜测。”
“这二人平日里与王党的人走得极近,经常出入左相门生举办的私宴。”
“而且最近这几天,他们营里的兵马调动极其频繁,藉口是换防,但我看著不对劲。九门换防是有规矩的,哪有大半夜偷偷摸摸换的。”
“甚至在我看来,他们估计都已经加入王党了。”
“若王党真有问题的话,我倒是觉得他们二人最有嫌疑了。”
闻言,陆青点点头。
此话不无道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然这两人行为反常,那八成就是名单上真正的內应。
陈源那老狐狸虽然在名单里掺了假,但为了糊弄周博,肯定也得放几个真货在里面。
陆青看著眼前的赵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笑容落在林英和王猛眼里,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每次陆大人露出这种表情,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赵大人。”
陆青拍了拍赵武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是在跟多年老友拉家常。
“既然你对大夏忠心耿耿,那现在正是你建功立业的时候。”
赵武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你想干什么?”
“老子现在重伤在身,你別指望我去帮你抓人。”
陆青摆了摆手。
“抓人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赵大人。”
“监察司办事,讲究的是智取。”
他凑近赵武,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就派你的心腹去请孙长明和韩重。”
“就说你在南门遇袭,拼死逃出,发现监察司手里握著一份九门內应的名单,上面有他们的名字。”
“你把他们约到一个隱蔽的地方,商议对策。”
赵武瞪大了眼睛。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不是傻子。
“你要我钓鱼?”
陆青纠正道:“这叫引蛇出洞。”
“他们要是心里没鬼,听到这消息顶多就是惊讶,甚至会把你绑了送去监察司领赏。”
“但他们要是心里有鬼,听到监察司手里有名单,绝对会慌神。”
“到时候,咱们来个瓮中捉鱉。”
赵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监察司的人,心是真特么黑啊。
拿自己这个重伤的南门城门领当诱饵,去诈另外两个守將。
这要是玩脱了,自己这条命就交代进去了。
“我不干。”
赵武果断拒绝。
“老子凭什么给你们当枪使?”
陆青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赵大人,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你现在虽然通过了考验,但在外人眼里,你还是那个被监察司强行掳走的嫌疑犯。”
“如果今晚抓不到真正的內应,明天天一亮,这谋反的屎盆子还得扣在你头上。”
“到时候,你那几百號兄弟,还有你远在老家的九族……”
陆青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赵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著陆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算你狠!”
“老子干了!”
陆青满意地笑了。
“痛快。”
“林英,王猛。”
“卑职在。”两人齐齐上前。
“去安排个隱蔽的宅子,越偏僻越好。顺便把赵大人的心腹找来传话。”
“是!”
半个时辰后。
南城一处荒废的民宅內。
赵武躺在堂屋的破木板床上,脸色惨白,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渗著血跡。
这血是真的,陆青为了逼真,特意在他伤口上又按了一把。
疼得赵武差点骂娘。
陆青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夜行衣,隱匿在堂屋角落的阴影里。
林英和王猛则埋伏在院墙外,隨时准备封锁退路。
……
夜色深沉。
西门守备大营,中军大帐。
孙长明和韩重正相对而坐。
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源死了。”
孙长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低了声音。
韩重眉头紧锁。
“听说是周博乾的,这帮文官疯了不成?”
两人正说著,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让我进去!”
“我要见孙大人和韩大人!”
“十万火急!”
两人对视一眼,皱起眉头。
韩重沉声道:“让他进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满脸泥污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这人正是赵武的心腹副將。
他一进门,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两位大人,救命啊!”
孙长明和韩重都愣住了。
这谁啊?
仔细一看,韩重认出来了。
“你是赵武手下的那个副將?”
心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悽惨。
“韩大人,孙大人,出大事了!”
“监察司那帮疯狗,大半夜强闯南门城楼,把我家大人给抓了!”
“我家大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让我来找两位大人求救啊!”
孙长明和韩重面面相覷。
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什么玩意?
监察司抓了赵武?
“不可能!监察司也疯了?无缘无故抓人?”
韩重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就是,你在这放什么屁?”
“再者说了,赵武那傢伙平日里自视甚高,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將我等放在眼里。”
“他就算真被监察司抓了,怎么可能会拉下脸来找我二人求救?”
韩重盯著心腹,眼神不善。
“怕是你这狗奴才擅作主张,跑来这里搬救兵吧?”
“你就不怕赵武知道了,抽烂你的脸?”
跪在地上的心腹愣了一下。
他心里暗骂。
好傢伙,你还真会脑补。
陆大人猜得真特么准,这帮做贼心虚的傢伙果然多疑。
心腹赶紧磕头,把陆青教给他的台词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两位大人明鑑啊!”
“这真的是我家大人的意思!”
“我家大人说,监察司手里握著一份九门內应的名单。”
“上面不仅有他的名字,还有两位大人的名字!”
“监察司今晚是铁了心要清洗九门。”
“我家大人现在身受重伤,躲在南城一处破庙里,就等著两位大人去商议对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