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站在宫道旁的一处阴影里。
他借著微弱的月光,低头看向手里的铜镜。
陆青心里嘀咕。
这大半夜的,冥教这帮地下工作者也不睡觉?
他指尖凝聚真气,在镜面上写下回復。
【六號:属下在。舵主有何吩咐?】
很快,血字再次浮现。
【舵主:还记得上次本舵主与你说过的,会有总部的人前往京城一事吗?】
陆青眯起眼睛。
总部的人?
他当然记得。
上次沈清雪来京城之前,这舵主就提过一嘴。
【六號:属下记得。】
【舵主:最近京城会有一次大行动,由总部那位负责,你既然正好潜伏在京城,届时你需要全力配合他行事。】
大行动?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间点卡得太准了吧。
左相这段时间琢磨著造反的事,冥教这个时候也来凑热闹搞大行动?
巧合?
陆青从来不相信巧合。
【六號:敢问舵主,是何行动?属下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镜面安静了片刻。
似乎舵主在斟酌要不要告诉他。
过了一会儿,血字才慢慢显现。
【舵主:大夏皇帝闭关多时,最近即將出关。我冥教自然不可能让他安心再次掌控整个大夏。】
【舵主:另外,上次我教两位长老在朝廷手中折戟沉沙,这个仇,自然是要报的!】
看著这两行字,陆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破案了。
他刚才还在纳闷,靖王和左相这帮人到底哪来的底气,敢无视海公公这个绝顶境强者的存在。
原来底牌在这儿。
靖王这老王八蛋,居然跟冥教勾结在一起了。
为了造反,连这种邪教都敢引狼入室,真是疯得彻底。
难道他就不担心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冥教来个过河拆桥吗?
到时候,整个大夏的江山,只怕是要易主了。
不过,冥教真的只是为了阻止皇帝出关和报仇吗?
陆青摸了摸下巴。
这帮魔教妖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报仇估计只是个幌子,趁火打劫、浑水摸鱼才是真。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这潭水是彻底被搅浑了。
陆青心思电转,手上却毫不犹豫地表忠心。
【六號: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这马屁拍得毫无心理负担。
反正到时候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镜面上,舵主似乎对他的態度很满意,没有再回復。
倒是群里潜水的其他几个代號,开始冒泡了。
【八號:六號兄弟还在京城?那地方现在可是个火药桶,兄弟保重啊。】
【十號:桀桀桀,京城好啊,血食多。六號,多杀几个狗官,扬我神教威名!】
陆青翻了个白眼。
这十號一看就是个脑干缺失的变態,还桀桀桀,迟早被人打死。
他懒得搭理这俩货,正准备把铜镜收起来。
镜面上突然又浮现出一行字。
【十二號:京城局势复杂,高手如云。你那点微末道行,別为了抢功劳把命搭进去。遇到危险,能跑就跑,別逞强。】
陆青愣了一下。
十二號。
沈清雪。
这女魔头,说话还是这么夹枪带棒的。
表面上看著像是在嘲讽他修为低,实际上字里行间全是关心。
陆青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清雪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还有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这女人,口是心非的毛病是一点没改。
陆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指尖轻点,在镜面上回了一句。
【六號:多谢十二號提醒,在下这条命硬得很,还等著以后有机会,再跟十二號切磋切磋呢。】
发完这句话,陆青直接把铜镜塞回怀里。
陆青把铜镜塞回怀里,继续顺著宫道往外走。
夜风一吹,他脑子越发清醒。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著一股子诡异。
他把最近跟冥教这个神秘舵主的几次交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次猎杀阎烈,是这舵主主动在影书里透露的情报。
当时他还觉得是巧合,正好撞枪口上了。
可这次呢?
左相明晚造反,靖王按兵不动。
他刚才还在太后面前纳闷,靖王这帮人到底哪来的底气对抗海公公。
结果刚出门,这舵主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把靖王跟冥教勾结的底牌给掀了。
要不是这舵主主动开口,他陆青就算想破脑袋,也未必能猜到靖王会引狼入室。
这特么是冥教的舵主,还是大夏的忠臣?
怎么感觉比监察司的密探还贴心。
陆青摸了摸下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这舵主,智商是不是有点感人?
这么机密的行动,就这么大喇喇地在影书里说出来了。
也不怕群里有內鬼。
哦对,群里確实有內鬼,就是他自己。
陆青摇了摇头。
要么这舵主是个靠裙带关係上位的草包,脑子里全是肌肉。
要么,这货就是个被推出来传话的工具人,根本不知道核心机密,只负责发號施令。
不管哪种情况,这舵主都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防备的,是那个即將抵达京城的“总部的人”。
能被派来对付海公公,甚至阻止皇帝出关,这人的实力绝对恐怖。
陆青嘆了口气。
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
夜色深沉,街上连个打更的都没有。
陆青没有回司礼监,而是绕了几条巷子,回了自己在南城的一处私宅。
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人来,是他专门用来藏东西和落脚地。
刚推开院门,陆青的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里的石桌旁,蹲著个黑乎乎的影子。
空气中飘著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
陆青无声无息地反手关上院门,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皇极真气在经脉中悄然运转。
他像只猫一样,贴著墙根摸了过去。
等凑近了,借著微弱的月光,陆青看清了那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