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陆青却一个穿著宽大道袍的少女,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石凳上。
手里捧著一只油光水滑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陆青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
他翻了个白眼,把刀按了回去。
“大半夜的,你不在天机阁待著,跑我这儿来要饭了?”
陆青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
“嗝!”
她猛地打了个嗝,手里的烧鸡差点掉在地上。
看清是陆青后,她赶紧把剩下的半只烧鸡藏到身后,警惕地瞪著他。
“陆、陆青!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苏若水。
天机阁最小的弟子,也是个出了名的呆头鹅。
陆青看著她那张沾满油渍的包子脸,有些好笑。
“这是我家,我爱怎么走怎么走。”
“倒是你,堂堂天机阁高徒,翻墙进別人院子偷吃烧鸡,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师傅的脸往哪搁?”
苏若水咽下嘴里的鸡肉,委屈巴巴地反驳。
“我没偷!这是我在街口王记买的,花了我十个铜板呢。”
陆青懒得跟她扯这些没用的。
这丫头虽然呆,但天机阁的术数造诣却极高。
大半夜跑来找他,绝对不是为了吃只烧鸡这么简单。
“说吧,找我干嘛?”
陆青伸手在桌上敲了敲。
苏若水犹豫了一下,把藏在身后的烧鸡拿出来,依依不捨地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放在了桌上。
她从道袍的袖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破布,胡乱擦了擦嘴。
“我师傅昨日联繫我了。”
陆青挑了挑眉。
“你师傅联繫你不是很正常?你这智商若是不经常联繫,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苏若水摇了摇头,小脸皱成了一团。
“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天象乱了。”
“今晚子时,天机阁的星象盘突然裂了一道口子。”
“紫微星暗淡无光,贪狼星和七杀星却亮得刺眼,直接衝撞了帝星的位置。”
“我师傅说,京城三日內有大血光之灾,天机阁不能插手朝廷的事”
“他老人家连夜封了阁,把我们几个弟子都赶下山了。”
陆青心里咯噔一下。
这天机阁的算卦技术还真不是盖的。
明晚子时,左相的三万兵马进城,冥教的高手暗中作乱。
可不就是大血光之灾么。
“那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陆青盯著她。
“京城这么大,你隨便找个客栈不能住?”
苏若水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
虽然穿著宽大的道袍,但那惊人的弧度还是让陆青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客栈要钱啊!”
“我下山的时候走得急,身上都没带多少钱。”
“再说了,我师傅算过,说这次的变数在一个没有命格的人身上。”
“我寻思著,整个京城,就你最邪门。”
“上次我偷偷给你算果盘一卦,星象盘差点炸了,你肯定就是那个没有命格的人。”
“跟著你,最安全。”
陆青被气笑了。
这丫头看著呆,算盘打得倒是精。
把他当免费保鏢加长期饭票了。
不过,没有命格的人?
这小妞居然还偷偷算自己,这他倒是没想过。
陆青心里暗自琢磨。
他是个穿越者,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就死了,他现在的身份也是顶替的。
在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里,他確实是个黑户。
天机阁算不出他的命格,倒也合理。
问题在於,苏若水算不出自己是正常的。
但那位天机阁主呢?
他可是天下最强的术士,若是这位来给自己起那么一卦,是否会看出端倪?
陆青看著眼前这个呆萌的术士,眼珠子转了转,老六的本性开始发作。
“跟著我安全是安全。”
“但我这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你吃我的住我的,还得我保护你,你打算拿什么交保护费?”
苏若水愣住了。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小脸垮了下来。
“我没钱了。”
陆青靠在石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没钱可以拿东西抵。”
“你们天机阁那么多宝贝,你下山就没顺点什么出来?”
苏若水赶紧捂住自己的袖口,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没有!我什么都没带!”
陆青冷笑一声。
“不给是吧?”
“行,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明晚京城大乱,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碰上乱军或者魔教妖人,嘖嘖……”
陆青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恐嚇。
苏若水嚇得打了个哆嗦。
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些话本里吃人不吐骨头的魔教妖人,眼眶顿时红了。
“你、你欺负人。”
陆青不为所动,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
僵持了片刻,苏若水终於败下阵来。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把手伸进宽大的道袍领口里,摸索了半天。
陆青看得眼皮直跳。
这丫头藏东西的地方还真別致。
不多时,苏若水掏出三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籙,拍在石桌上。
“就这些了,真没別的了。”
陆青毫不客气地把符籙拿过来。
符纸入手温润,上面用硃砂画著繁复的纹路,隱隱有灵气流转。
“这是什么?”
苏若水心疼地看著那三张符籙。
“这是我师傅画的『神行符』和『金甲符』。”
“两张神行符,贴在腿上,能日行千里,真元境的高手都追不上。”
“一张金甲符,贴在胸口,能挡住绝顶境高手的一击。”
陆青眼睛一亮。
好东西啊。
这简直是保命的神器。
明晚的局势那么乱,有了这三张符籙,他进可攻退可跑,稳得一批。
陆青毫不客气地把符籙塞进怀里。
“行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吧。”
“不过,我睡床。”
苏若水见他收了东西,这才鬆了口气。
她目光又落在了桌上那半只烧鸡上,咽了口唾沫。
刚想伸手去拿。
陆青眼疾手快,一把將烧鸡抢了过来。
“这算利息。”
说完,陆青直接撕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大口。
苏若水呆呆地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无耻!”
陆青嚼著鸡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多谢夸奖。”
苏若水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跑到角落里蹲下,画圈圈诅咒陆青。
陆青鸟都不鸟他,三两口把鸡腿啃完,骨头隨手扔在地上。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站起身推开主屋的门。
房间里没点灯,陆青摸黑走到床边坐下。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图册。
第一页上,九阳圣体的纹路依旧黯淡。
这玩意儿得靠吸收元阴才能发挥威力,眼下这局势,他上哪找合適的炉鼎去。
太后倒是极品,但那女人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左相,根本没心思搞这些。
陆青嘆了口气,將意识退出图册。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刀,横在膝盖上。
手指一寸寸抚过冰冷的刀锋。
《源典注》里的刀法口诀在脑海中流淌。
出刀需凝势,只攻不防。
一刀斩出,破敌招、破敌势、破敌胆。
若一刀未能克敌,则刀势自散,需重聚方可使出第二刀。
这刀法霸道到了极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配合他体內远超同阶的皇极真气,这一刀劈出去,若是同境界之下,定能斩了对方。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將刀收回鞘中。
他把那张金甲符贴身放好,两张神行符塞进靴筒里。
做完这一切,他和衣躺在床上。
苏若水则自己找了点被子铺在地上,躺下后不到三秒,就响起了匀称的呼吸声。
陆青双手枕在脑后,盯著漆黑的屋顶。
明晚子时。
左相的三万兵马,冥教的绝顶高手,还有按兵不动的靖王。
这京城,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