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王渊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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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王渊的布局

    阎烈看著陆青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反倒笑了一声。
    “行了,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阎烈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冷茶又灌了一口。
    “冥教是不好对付,但你也別把咱们大夏朝廷想得太弱。”
    陆青抬起头。
    “阎大人的意思是?”
    阎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你在司礼监待的时间不长,对朝廷的底牌了解不多,也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旁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扣在桌上。
    “你只知道海公公是绝顶境。”
    “但你以为,偌大一个大夏,就靠一个海公公撑著?”
    陆青没吭声。
    说实话,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朝廷这边能打的,他就见过海公公一个。
    其他人要么是文官,要么是品阶不高的武將,给他的感觉就是朝廷武力全靠海公公一个人扛。
    要真是这样,大夏早该被人掀了。
    阎烈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冷哼了一声。
    “枢密院知道吧?”
    陆青点头。
    枢密院是大夏掌管军政的最高机构,跟六部並列,直接对皇帝负责。
    “枢密院使,孟博渊。”
    阎烈吐出一个名字。
    “此人统领天下兵马调度,表面上是个文职,实际上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也是一位绝顶。”
    “三十年前,陈国犯边,他一个人带三千骑兵深入敌后,斩了陈国一个万夫长的脑袋回来。”
    陆青眉毛动了一下。
    第二位绝顶!
    这个档次的高手,放在哪都是一方重镇的底牌。
    “还有。”
    阎烈伸出第二根手指。
    “禁军统领,赵驍。”
    “此人是先帝一手提拔的,掌管京城三万禁军。”
    “绝顶境。”
    陆青猛地坐直了身体。
    “又是绝顶境?”
    阎烈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几分不明显的得意。
    “怎么,以为绝顶境的就海公公一个?”
    陆青確实没想到。
    禁军统领是绝顶境的高手?
    那可是跟海公公同一个级別的存在。
    难怪左相折腾了这么久,始终不敢明著动手。
    京城里不止一个绝顶境坐镇,谁敢轻举妄动?
    “除了赵驍。”阎烈又伸出一根手指,“还有一个人。”
    “镇北大將军,徐文松。”
    “常年驻守北境,跟陈国打了大半辈子仗。”
    “也是绝顶境。”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
    四个绝顶境。
    海公公,枢密院使,禁军统领赵驍,镇北大將军徐文松。
    他之前一直觉得朝廷势单力薄,现在看来,是他格局小了。
    也对。
    堂堂大夏皇朝,传承千年,要是只靠一个太监撑场面,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能在这片大陆上立足这么久,没点硬实力怎么可能。
    “当然。”阎烈话锋一转,“徐文送远在北境,远水解不了近渴。”
    “能指望得上的,是海公公和赵驍以及孟博渊。”
    “再加上朝中其他几位归真境的武將。”
    “对方想顛覆大夏,没那么容易。”
    陆青靠回椅背上,脑子里重新盘算了一遍。
    冥教那边,一个绝顶境教主,两个绝顶境护法,八个归真境冥使。
    朝廷这边,海公公绝顶境,赵驍绝顶境,孟博渊归真境巔峰,外加其他武將。
    单论顶层战力,其实没差太多。
    关键在於冥教这次会派多少人来。
    如果只是一两个冥使级別的,朝廷完全扛得住。
    但要是护法亲至……
    那就另说了。
    毕竟除去靖王不说,还有陈国的支援。
    不过总的来说,局面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绝望。
    陆青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阎大人,还有个事我想问。”
    “说。”
    陆青斟酌了一下措辞。
    “陛下……是什么境界?”
    阎烈的动作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算犯忌,便开了口。
    “你应该听说过,陛下闭关的原因。”
    陆青点头。
    “听过一些,说是突破境界失败,伤了根基,才不得不闭关休养。”
    阎烈嗯了一声。
    “陛下是归真境巔峰。”
    陆青瞳孔微缩。
    归真境巔峰?
    皇帝本人就是归真境巔峰的高手?
    “那一次闭关,是衝击绝顶境。”
    阎烈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
    “差了一步。”
    “功亏一簣,反噬伤了经脉。”
    “若是陛下能突破成功,我大夏便又多了一位绝顶境的强者。”
    阎烈说著,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了。”
    陆青沉默了一瞬。
    归真境巔峰,衝击绝顶境。
    他之前只知道皇帝闭关,以为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天子,关起门来修修身养养气。
    没想到皇帝本人的实力就已经站在了整个大夏的顶端。
    而且据他所知,当今陛下的年纪並不算大。
    这个年纪放在整个大陆上,都算得上天纵之才了。
    要不说人家能当上皇帝呢?
    “所以左相他们才这么急。”
    陆青忽然开口。
    阎烈看了他一眼。
    陆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陛下闭关一年多,迟迟没有出关的消息,外面的人就觉得有机可乘。”
    “但他们也怕。”
    “怕陛下哪天突然好了,一出关就是绝顶境,到时候满盘皆输。”
    “所以他们必须趁陛下还在闭关的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越狠越好。”
    “错过这个窗口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毕竟如此年轻的绝顶高手,放眼天下,几乎是独一无二。”
    阎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看得很清楚。”
    陆青没接话。
    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左相他们知道皇帝是归真境巔峰,所以趁他闭关动手。
    但他们恐怕不知道的是,皇帝万一在闭关中突破了呢?
    归真境巔峰衝击绝顶境,失败了一次不代表没有第二次。
    如果皇帝在这次变乱中被逼到了绝路,反而因祸得福突破了……
    那画面,陆青想想都觉得刺激。
    不过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指望不上。
    眼下能指望的,就是当前朝廷的高端战力。
    还有他自己。
    陆青摸了摸靴筒里的神行符,又按了按胸口贴著的金甲符。
    “阎大人,北门的事,我心里有数了。”
    陆青站起身。
    “还有別的要交代的吗?”
    阎烈盯著他看了两秒。
    “活著回来。”
    陆青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扯。
    “阎大人,您这话说的,跟交代遗言似的。”
    阎烈没笑。
    “到时候的京城,怕是会死很多人。”
    他的声音很平,就像在说一件已经確定的事。
    “我不希望你是其中之一。”
    陆青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冲阎烈抱了抱拳,转身推门出去。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
    陆青缩了缩脖子,脚步没停。
    脑子里转的全是刚才的信息。
    禁军统领赵驍,绝顶境。
    这个人他之前从没打过交道,但明晚如果真打起来,三万禁军就是朝廷最大的底牌之一。
    而赵驍这个人站哪边,就决定了那三万禁军站哪边。
    陆青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阎烈书房的方向。
    赵驍……真的可靠吗?
    左相的人能渗透九门守將,能不能渗透禁军统领?
    陆青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想多了。
    要是连禁军统领都叛了,那这个局就不是四方合围了,是无解。
    与其操心这些,不如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左相府。
    书房里没有点灯。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一根蜡烛,火苗跳了两下,把王渊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映得忽明忽暗。
    “周博失踪了,陈源死了。”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
    “我记得,这些都是你的人吧?”
    说话的是一个黑袍人。
    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连脸都看不见,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但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死物。
    王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串紫檀佛珠,慢悠悠地转著。
    听到这话,他没有半分慌张。
    甚至嘴角还扯出一个笑。
    “无妨。”
    王渊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寻常时候,这些人或许还有些用处。”
    “但到了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该捨弃的,就得捨弃。”
    黑袍人没动,也没接话。
    王渊继续说下去,语气不紧不慢。
    “他们被人盯上,恰恰说明对方已经有所察觉,开始动手了。”
    “动得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王渊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老夫布下的那些棋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贏棋的。”
    “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黑袍人终於有了一点反应,歪了下头。
    “拖延?”
    王渊呵呵一笑。
    “周博知道什么?他知道的全是老夫告诉他的。”
    “陈源呢?也是一样。”
    “他们从老夫这里拿到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计划,每一个时间节点……”
    王渊的手重新转起了佛珠,一颗一颗,不急不缓。
    “全是假的。”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笑,声音像夜梟叫似的,刺耳。
    “你连自己人都坑。”
    “什么自己人?”
    王渊反问了一句,眼神冷得嚇人。
    “棋子就是棋子。”
    “老夫让周博去接触九门守將,让陈源去联络城中暗桩。他们办事的同时,就是在替老夫趟雷。”
    “对方抓了他们,审问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假的。”
    “根据假情报去布防,去安排,方向全是错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王渊说得轻描淡写。
    就好像那些替他卖命的人,从来就不是人。只是棋盘上可以隨时丟弃的木头子。
    黑袍人笑了笑,没再评价。
    但那笑声里带著一种东西,不是佩服,是同类之间的心照不宣。
    “那韩重呢?”黑袍人忽然问了一句,“还有西门的那个孙长明,也被抓了。”
    王渊的表情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韩重和孙长明被拿下,这倒是有些出乎老夫意料。”
    他放下佛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尤其是韩重。此人在北门经营多年,行事极为谨慎,按理不该这么快暴露。”
    “能查到他头上,说明对方有高手。”
    王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
    “而且不止一个。”
    他指的是什么,黑袍人心知肚明。
    监察司的人不可能单凭自己查到韩重。
    能在那么短时间內顺藤摸瓜,把北门和西门一起端掉,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
    王渊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不过无所谓了。”
    他的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老神在在的平淡。
    “韩重也好,孙长明也罢,说到底也是明面上的棋子。”
    “他们知道的东西,同样有限。”
    “老夫从来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王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诡譎。
    “老夫还留了一手。”
    “一个他们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的人。”
    黑袍人的眼睛动了动。
    但他没有追问。
    王渊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有些底牌,即便是盟友,也不会轻易亮出来。两个人各自心里都清楚这个规矩。
    黑袍人从墙角的阴影里往前走了半步。
    烛光勉强照到他斗篷的边缘,露出一截黑色的袖口,袖口上绣著一个极不起眼的暗纹。
    “行了。”
    “我可没心思听你在这里自夸。”
    “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便可以动手了。”
    他顿了一下。
    “届时,我会亲自来通知你。”
    王渊抬起头,看著那双从黑暗中露出来的眼睛。
    “老夫的条件,靖王殿下如何说的?”
    这一句话出口,书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黑袍人盯著王渊看了两秒。
    “你放心。”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感。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渊的手重新拿起那串佛珠,一颗一颗拨了起来。
    “那老夫就放心了。”
    黑袍人没有再说话。
    他的身形往后退了一步,像水渍渗进干土里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中。
    没有脚步声,没有门窗开合的响动。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王渊一个人。
    蜡烛的火苗被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得晃了晃,然后又稳住了。
    王渊坐在太师椅上,佛珠转得不紧不慢。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浑浊的老眼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跟浑浊完全不沾边。
    精明、阴鷙、算计。
    像一条在泥潭里蛰伏了几十年的老蛇,终於等到了出洞的时机。
    “监察司也好,皇室也罢。”
    王渊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查吧。”
    “查得越深,陷得越深。”
    他手里的佛珠忽然停了。
    一颗紫檀珠子被他捏在指尖,烛光照上去,表面光滑如镜。
    “老夫在这朝堂上走了四十年。”
    “四十年攒下来的东西,岂是你们几个月能翻得动的。”
    佛珠重新转了起来。
    王渊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了那片昏暗的烛光里。
    书房外面,夜色沉沉。
    左相府的院墙上,巡夜的家丁提著灯笼走过,脚步声远远地传来,又远远地消失。
    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什么人来过这里。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在朝堂上以老谋深算著称的两朝元老,此刻脑子里正在转著多少盘棋。
    王渊睁开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就著烛火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已备。”
    王渊將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面,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纸条烧成灰烬,落在桌面上,被他用手掌轻轻一抹,散了个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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