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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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靖王

    淮阳王府。
    靖王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著茶盏,盖子都没掀。
    他今年四十二,除了两鬢的略微斑白外,头髮乌黑。
    尤其是那两双眸子。
    精亮,锐利,像鹰。
    厅里还坐著三个人。
    左手边第一个,穿著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但他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波动,像块石头。
    越是这种人,越不好惹。
    此人是冥教八大冥使之一,排行第三,代號“幽幻”。
    左手边第二个,是个中年文士打扮的男人,手里握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画著山水,看著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的眼神比靖王还冷。
    陈国密使,孙伯符。
    右手边坐的是靖王的幕僚长,钱远志。
    此人跟了靖王三十年,从靖王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就开始跟著了。
    头髮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僂。
    四个人坐在这间没什么光的厅堂里,谁都没开口。
    安静了好一阵。
    靖王先说话了。
    “北门的韩重,被监察司拿了。”
    钱远志的眉头皱了一下。
    “孙长明也没了消息。”
    靖王嗯了一声,喝了口茶。
    “王渊那老东西,手底下的人一个接一个被端,他倒是稳得很。”
    “幽幻冥使,贵教的人到齐了没有?”
    灰袍男人没有表情变化,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低沉,乾燥。
    “已到京城外围。”
    靖王微眯双眼,淡淡道:“不知贵教来的都是何人?”
    幽幻缓缓道:“够用。”
    听到这简言意賅的两个字,靖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冥教的人都是这副模样,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靖王的目光转向陈国密使孙伯符。
    “孙先生呢?”
    孙伯符啪的一声合上摺扇,嘴角掛著笑,可那笑跟眼睛没什么关係。
    “王爷放心。”
    “我国在京城布下的二十三名暗桩,已全部激活。”
    “另外,北境那边,徐文松的大军会被牵制住。”
    靖王的眼睛动了一下。
    “怎么牵制?”
    孙伯符把摺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三日前,我国在北境增兵两万,摆出攻势。”
    “徐文松是个老狐狸,他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要打,但他也不敢赌。”
    “两万人压在边境线上,他那八万兵马一个都抽不出来。”
    “王爷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
    靖王没说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钱远志在一旁开口了。
    “徐文松被钉在北境,那京城里能调动的朝廷高手和军队就削减了许多。”
    “海公公,赵驍。”
    “加上枢密院的孟博渊,一共三位顶尖战力。”
    灰袍冥使幽幻忽然开口。
    “赵驍,绝顶境,底下掌管整个皇城的禁军队伍,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此人是个变数。”
    靖王放下茶盏,靠回椅背上。
    “无妨,此人不足为惧。”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靖王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篤定。
    “赵驍这个人,老夫看了他二十年。”
    “当年先帝提拔他的时候,老夫就在旁边站著。”
    “此人忠於皇室,不假。”
    “但他忠的是龙椅上那个位置,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钱远志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听出了什么。
    靖王没有继续往下说。
    有些牌,在场的人不需要全部知道。
    幽幻冥使也没追问。
    冥教做事,从不在意盟友的底牌是什么,只在意最终结果。
    孙伯符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靖王一眼,摺扇又打开了,慢悠悠地扇著。
    “王爷好手段。”
    靖王没搭理他这句恭维,目光落在桌上铺开的一张京城地图上。
    “说正事。”
    他手指点在西门的位置。
    “明晚,本王的三万兵马从西面压过来,这是明棋,摆出来给他们看的。”
    “朝廷的人一定会把主力堆在西门。”
    手指划向北门。
    “北门城门领韩重虽然被抓了,但守备调整需要时间,新换上来的人对防务还不熟。”
    “这里,是真正的突破口。”
    幽幻冥使看著地图,问了一句。
    “北门由谁打?”
    靖王看向孙伯符。
    孙伯符合上摺扇,在地图上北门的位置轻轻一点。
    “我的人。”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隨意。
    “二十三名暗桩里,有八人是真元境以上的好手,专门负责北门。”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开门。”
    “只要城门从內部打开,王爷的骑兵半柱香就能灌进来。”
    靖王点头。
    “皇宫呢?”
    这个问题是问幽幻的。
    灰袍冥使的声音依旧乾燥。
    “皇宫交给我们。”
    “两位冥使带人从暗道潜入,目標只有一个。”
    “闭关中的皇帝。”
    厅里安静了一瞬。
    靖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皇帝不能死。”
    幽幻冥使抬起头,看了靖王一眼。
    “活口?”
    “对。”靖王的语气很硬,“皇帝必须活著。”
    “死了一个皇帝,天下共討之。”
    “活著的皇帝写一份退位詔书,老夫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去。”
    幽幻冥使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
    “活捉一个归真境巔峰的皇帝,代价会大一些。”
    靖王冷冷看了他一眼。
    “冥教设了这么大一个局,不就是图谋大夏么?”
    “代价大不大,是你们教主该操心的事。”
    “本王要的,是结果。”
    幽幻冥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会给王爷一个结果。”
    钱远志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把话岔开了。
    “还有一个问题。”
    “海公公。”
    这两个字一出来,厅里的气氛沉了一截。
    绝顶境的太监。
    不管计划有多周密,只要这个人还站在那里,所有人心里都不踏实。
    靖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海顺那个老阉人,確实棘手。”
    孙伯符的摺扇停了。
    “绝顶境的高手,在我陈国也只有两位。”
    “王爷確定能拦住他?”
    靖王没回答,目光看向幽幻。
    幽幻冥使沉默了两秒。
    “左护法已在来京城的路上。”
    这句话一出,钱远志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左护法。
    冥教两大护法之一。
    绝顶境。
    靖王的眼底终於浮上来一点东西,不是笑,是一种压了很久的杀意终於有了释放口子的快感。
    “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
    烛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沟壑。
    “三日之后。”
    靖王的声音不大,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西门佯攻,北门突破,皇宫斩首。”
    “三路並发,一夜定乾坤。”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在座的三个人。
    “诸位,各自准备吧。”
    孙伯符第一个站起来,摺扇一合,朝靖王拱了拱手,转身往侧门走去。
    幽幻冥使起身时没有任何声响,像一团影子从椅子上飘起来,朝靖王微微頷首,便退入了厅堂深处的暗门里。
    钱远志没动。
    等那两个人都走了,他才开口。
    “王爷,冥教的人,事后怎么办?”
    靖王回到主位坐下,重新端起那盏冷透了的茶。
    “先用著。”
    他把茶盖掀开,看了一眼杯底沉著的茶叶碎末。
    “等坐稳了再说。”
    钱远志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言。
    靖王把茶盖扣回去,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京城皇宫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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