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三十里,落鸦坡。
一处废弃的城隍庙里,连一盏灯都没点。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出四道人影。
站在最中间的,是个女人。
穿著一身素白的长裙,脸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清面容。但她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在她身后,站著三个男人。
左边两个,穿著统一的灰袍,气息深沉如渊。
右边那个,是个乾瘦的老头,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黑木拐杖。
若是阎烈在这里,定会惊出一身冷汗。
两个灰袍人,是冥教八大冥使中的两位。
而那个乾瘦老头,正是冥教左护法,绝顶境的怪物,枯木老人。
但此刻,这三位在江湖上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魔头,却都微微低著头,姿態恭敬。
“圣女。”枯木老人开了口,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幽幻那边传了消息,靖王定在三日后动手。”
被称为圣女的女人没有回头,目光看著庙外漆黑的夜色。
“三日后。”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靖王倒是心急。”
“他怕夜长梦多。”枯木老人冷笑了一声,道:
“王渊那老狐狸拋出来的诱饵被监察司吃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朝廷的防备只会越来越严。”
圣女转过身,走到庙里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供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京城里的高手,都摸清了吗?”
“摸清了。”旁边的一名冥使上前一步,低头回话。
“海顺,赵驍,孟博渊。还有几个归真境的武將。”
枯木老人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海顺那个老太监,交给我。”老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红光。
“二十年前我跟他交过一次手,断了三根肋骨。这次,我要他的命。”
圣女看了他一眼。
“左护法有把握便好。”她语气平淡,“赵驍呢?”
“靖王说赵驍不足为虑,他有办法应付。”冥使答道。
圣女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靖王的话,听一半就行了。他以为自己能算计天下人,殊不知自己也是別人盘里的菜。”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尊断了头的城隍像上。
“皇帝呢?”
“归真境巔峰,依老夫看,大概率没有突破。”枯木老人道,“幽幻和血影会亲自带人潜入皇宫,活捉他。”
圣女没说话。
庙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记得。”圣女忽然开口,“据说有位舵主提过,我们在皇宫里,还埋了一颗钉子?”
冥使立刻点头。
“是。此人潜伏在司礼监,代號不知,但手里有总部的影书铜镜。”
圣女的眼波流转了一下。
“能在司礼监潜伏,还能拿到影书,有点意思。”
她转头看向那名冥使。
“去把他叫来。”
冥使愣了一下。
“圣女,现在叫他出来,会不会暴露……”
“我让你去叫他。”圣女的声音冷了一度。
冥使心头一颤,立刻低头。
“是,属下这就去。”
……
京城,静心堂。
这是司礼监在宫外的一处偏院,平时没什么人来,陆青今晚正好在这里落脚。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
陆青坐在桌前,手里把玩著那面铜镜,眉头微皱。
阎烈那边已经开始布防,但冥教到底来多少人,什么级別,他心里还是没底。
得想个办法再套点情报出来。
陆青嘀咕了一句,把铜镜往桌上一扔。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声。
陆青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没有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捏住了一张金甲符。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剧烈晃动。
一个穿著灰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反手关上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青身上。
眼神里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在看一只稍微大点的蚂蚁。
归真境。
陆青心里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股气息,比海公公弱,但比他见过的所有通脉境都要强得多。
陆青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
灰袍男人走到桌前,瞥了一眼桌上的铜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就是那个潜伏在司礼监的暗桩?”
男人的声音很傲,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陆青没接话,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居然是冥教人!
这帮孙子怎么直接找上门了?
老子是暗桩,暗桩懂不懂?
哪有大半夜直接推门进来找暗桩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吗?
见陆青不说话,灰袍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哑巴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归真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直逼陆青。
“区区一个通脉境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男人冷哼了一声。
“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一趟。”
陆青靠在椅背上,看著对方那张囂张的脸。
“去哪?”
“圣女要见你。”男人不耐烦地说道。
“別废话,赶紧走,要是耽误了圣女的事,我活剥了你的皮。”
陆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圣女?
冥教还有个圣女?
而且听这口气,地位还不低。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冥使,態度让他很不爽。
老子在朝廷这边好歹也是个司礼监行走,跟绝顶境的海公公谈笑风生,跟监察司一把手平起平坐。
你一个归真境的魔教打工仔,跑我这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陆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要是不走呢?”
灰袍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杀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不走?”
他猛地探出手,五指成爪,直接朝陆青的脖子抓了过来。
“那我就打断你的腿,拖著你走。”
爪风凌厉,带著刺耳的呼啸声。
陆青坐在椅子上,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