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金鑾殿上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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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金鑾殿上的不速之客

    午门后的汉白玉长阶覆著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李怀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那一百名如钢铁铸就的士兵。
    他们的军靴踏在石阶上,节奏统一,震动传到了两侧宫墙的深处。
    几名原本守在台阶上方的禁卫军,握著长矛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领头的禁卫军校尉咽下一口唾沫,大喝一声:“站住!宫廷重地,卸甲下马!”
    李怀安根本没有抬头看他,脚步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他身后的士兵依旧保持著匀速,皮靴撞击地面的频率稳得像钟摆。
    “放肆!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校尉再次吼道,长矛猛地向前一递。
    走在李怀安侧后方的一名士兵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他那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稳稳抓住了矛头,用力向后一扯。
    校尉整个人被这股蛮力带得踉蹌几步,胸口还没站稳,黑色的枪托就砸了过来。
    “咚!”
    那是木头撞击皮肉和肋骨的闷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校尉像半麻袋粮食一样被直接撞飞出去,滚下十几级台阶,半天没了动静。
    其余几名禁卫军嚇得肝胆欲裂,手里的兵刃乒桌球乓掉了一地,纷纷向两侧退散。
    李怀安就这样带著人,走到了金鑾殿那扇朱红色的厚重宫门前。
    一名老太监挥舞著手中的拂尘,尖著嗓子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放肆!李怀安,你想造反吗?”
    这是司礼监派出来探风头的,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李怀安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他,右手搭在腰间的皮质武装带上。
    老太监张开双臂,拦在路中间:“无旨竟敢带兵闯殿,你这是自寻死路!”
    李怀安侧了侧头,低声吩咐道:“开路。”
    “是!”
    两名士兵跨步而出,根本没理会老太监的叫囂,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咱家!放开!”老太监双脚离地,拼命蹬踹。
    士兵动作粗暴,直接把他像扔垃圾一样甩向侧面的红漆大柱。
    老太监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另一名士兵已经用肩膀顶开了殿门。
    “哐啷!”
    沉重的宫门撞在墙壁上,回声在空旷的大殿內反覆激盪。
    殿內的香炉冒著裊裊青烟,那是昂贵的龙涎香味道,却瞬间被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散。
    满朝文武本正在议事,此刻齐刷刷地转过头,盯著门口那群黑压压的人影。
    大殿內的光线有些昏暗,李怀安逆著光走进来,身影被拉得很长。
    那一百名士兵分成两列,在门口迅速站定,枪口斜向下,却笼罩了全场。
    “李怀安!你这是何意?”首辅大臣张廷玉猛地拍了一下桌案,站起身来大吼。
    李怀安不急不躁地走向大殿中央,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异常刺耳。
    “大人何必这么大火气?”李怀安站在大殿正中,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你带兵闯宫,目无君上,此乃诛九族的大罪!”一名御史指著李怀安,鬍鬚乱颤。
    李怀安笑了笑,那是种极其鬆弛的表情,却让周围的人感到脊背发凉。
    龙椅上,那个穿著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死死攥著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皇帝的眼睛紧盯著李怀安那身奇怪的装束,半晌没说出话来。
    “跪下!”张廷玉见皇帝沉默,再次跨前一步,指著李怀安的脚下,“见圣上不跪,你是要抗旨吗?”
    满朝文官见状,纷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齐声附和道:“李怀安,跪下行礼!”
    “跪下!跪下!”呼喊声在大殿內此起彼伏,试图用声音压倒那股钢铁气息。
    李怀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下头,拍了拍腰间別著的那支黑漆漆的配枪。
    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各位大人,真是不好意思。”
    “你嘆什么气?还不快跪!”那名御史不依不饶地逼问。
    李怀安抬起头,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淡淡地开口:“我这膝盖啊,最近出了点毛病。”
    “什么毛病能让你在圣驾面前失礼?”张廷玉怒斥道。
    “大夫说,这叫『工业病』。”李怀安嘴角微挑,“这种病有个特点,就是见不得旧时代的破旧规矩,一见就发僵,弯不下去。”
    “你!你这是满口胡言!”御史气得险些晕厥。
    李怀安没理会他,直接转过头,目光直刺龙椅上的皇帝。
    “北境苦寒,微臣在冰天雪地里跑久了,膝盖里钻了铁锈,跪不动了。”
    皇帝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强压下的怒意:“李怀安,你带这些怪物进京,就是为了告诉朕你得了病?”
    皇帝的手指著门外那台还在冒烟的蒸汽机车,指尖微微颤抖。
    “朕在问你话!你到底想干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李怀安看著那张愤怒却又掩不住恐惧的脸,心里只觉一阵乏味。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圆滚滚的物件。
    旁边的禁卫军以为他要行刺,惊叫著往后退了一步。
    李怀安隨意地將其拋向空中,那物件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准確地落在了御案上。
    “叮铃铃——”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那是一只极其精密的机械怀表。
    皇帝低头看著那只表,银色的表壳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
    “这是什么?”皇帝皱著眉头,却没敢用手去碰。
    “微臣从北境给皇上带的礼物。”李怀安摊开双手,语气平静,“一个计时器。”
    “计时器?”张廷玉凑上前看了一眼,“不就是个表吗?你带兵进京就是为了送礼?”
    李怀安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只表的侧面:“皇上,您仔细听听。”
    大殿內诡异地安静下来,连那些大臣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滴答、滴答、滴答……”
    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金鑾殿內迴荡。
    这声音很有规律,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皇帝终於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表壳,那股冰凉的质感让他缩了缩手。
    “皇上,这只表不仅能看时间,它还能提醒一些別的事情。”李怀安慢慢走近了几步。
    两侧的武官想要阻拦,却在看到门口士兵移动枪口的动作后,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提醒什么?”皇帝盯著那只表,不敢抬头看李怀安。
    “提醒皇上,大乾的时间,不多了。”李怀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放肆!狂悖之徒!”张廷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尖叫起来,“来人!把这个疯子拉出去斩了!”
    门外的禁卫军刚想动弹,隨著一声整齐的“哗啦”声,一百支步枪同时拉动了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大殿內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压迫力。
    那群正准备衝进来的士兵僵在了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怀安没看那些人,他只是注视著皇帝:“皇上,您听听这声音。旧时代的沙漏慢吞吞的,但工业的齿轮一旦转起来,谁也拦不住。”
    “你是在威胁朕?”皇帝抬起头,眼眶泛红,那是自尊受损后的歇斯底里。
    “微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李怀安笑了笑,指了指御案上的怀表,“以前这天下是靠笔桿子和摺子转的,现在,它靠这些零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冽:“皇上,您龙椅下面的那些规矩,现在连这些零件的一秒钟都跟不上了。”
    “你……”皇帝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你想要这江山?”
    李怀安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江山?那玩意儿太累人。微臣想要的,是让这破旧的江山换个动力,別总是在泥潭里打转。”
    他说完,转身走向大殿门口,根本不等皇帝的回应。
    走到大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著满朝文武,又加了一句。
    “皇上,这表您留著。每隔一个时辰它会响一次,每次响,您就该想想,北境的火车又开出去了多少里地。”
    “这大乾的城门,可挡不住蒸汽机的烟。”
    李怀安迈步走出了大殿,黑色的大衣摆在大殿门口带起一阵冷风。
    那一百名士兵也隨著他的脚步,整齐划一地转身,撤出了金鑾殿。
    满朝文官像是一群脱水的鱼,瘫坐在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滴答、滴答、滴答……”
    御案上的怀表依旧稳定地走著,仿佛在这个充满了陈腐气息的大殿里,钉入了一根名为未来的钉子。
    皇帝颓然地坐回龙椅上,看著那个远去的黑色背影,第一次觉得,屁股下面这把椅子,冰冷得让人颤抖。
    他看著那些零件,那些齿轮在透明的盖子下飞快旋转,永不停歇。
    窗外,又是一声汽笛长鸣。
    那声音穿透了宫墙,掠过了护城河,仿佛要將整个京城的安稳觉彻底搅碎。
    李怀安走出宫门,重新跳上了他的指挥车,脸色依旧冷得像冰。
    “大人,咱们这就走?”副官低声问道。
    “走?没那么快。”李怀安看著远处的繁华京城,“去工部,那些老傢伙不是想收我的权吗?我亲自去教教他们,什么叫权力。”
    车轮再次转动,黑烟升腾。
    金鑾殿內,张廷玉颤抖著手,指著那只怀表:“皇上……这,这邪物,不如扔了吧?”
    皇帝盯著錶盘,半晌,才沙哑地说道:“扔了,它就不走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
    大殿外,雪落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埋进一片苍茫之中。
    但那铁轨上的震动,却顺著地基,一波一波地传到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谁都知道,这种震动,以后会成为京城的常態。
    李怀安靠在摇晃的车厢里,点燃了一支雪茄,辛辣的烟雾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开。
    他看著车窗外掠过的红墙,那是旧时代的象徵,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后的狂喜,只有一种漫长博弈刚开始的冷静。
    “传令给北境。”他吐出一口烟,“第二批工具机和技术教员,可以动身了。”
    “既然他们学不会怎么走,我就把路铺到他们的床头。”
    京城的城墙,在这股钢铁意志面前,似乎也不再那么坚不可摧了。
    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新的局面,正在这寒冬里野蛮生长。
    大乾的那些老古董们,即便再不愿意,也得被这时代的洪流,硬生生地拖下水了。
    未来的京城,將不再是那几个文人笔下的盛世,而是布满了铁锈与机油味的角斗场。
    李怀安闭上眼,静静感受著大地的震颤。
    那是他最喜欢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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