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最近觉得有些烦闷。
乾清宫的暖阁里,他手里盘著两颗温润的玉石胆,心里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先祖曾在京城西边修建了一处宏伟的园林,名为西苑,亭台楼阁,水榭环绕。
“朕,也该效仿先祖,扩建西苑,彰显我大乾国威。”
万历皇帝把玉石胆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张廷玉,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往前挪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
万历皇帝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不悦。
“为何不可?区区一座园林,难道我大乾还修不起了?”
张廷玉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国库……国库里能动的银子,已经不足三十万两了!”
“京营將士们这个月的军餉,还差著一半的缺口,臣……臣实在是没法子了!”
万历皇帝手一顿,玉石胆差点脱手。
他盯著张廷玉的后背,眼神变得锐利。
“三十万两?朕记得开春时,国库尚有三百万两存银,钱呢?”
张廷玉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回答。
“陛下,您忘了……北境大捷,您下旨犒赏三军,发了五十万两。”
“前些日子,黄河决堤,又是八十万两的賑灾款。”
“还有……还有各地的官员工坊,採买北境的蒸汽机、新式工具,林林总总加起来……”
张廷玉不敢再说下去。
万历皇帝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那些奏摺都是他亲手批的红。
每一笔,看上去都理所应当,可合在一起,竟把国库掏了个底朝天。
暖阁里的气氛压抑得嚇人。
过了许久,万历皇帝才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罢了,国库没钱,朕还有內帑。”
“朕自己的私房钱,总能动用吧?”
他看向身边的大太监小林子。
“去,把內帑的帐本拿来,朕要亲自看看。”
张廷玉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小林子的脸色比张廷玉还难看,惨白一片。
他磨磨蹭蹭地去了偏殿,好半天才捧著一本薄薄的册子回来。
“陛下……”
小林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金砖,手里的帐本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万历皇帝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將帐本夺了过来。
他翻开第一页,手就僵住了。
帐本上,一笔笔支出,记录得清清楚楚。
“坤寧宫,定製『星光凤袍』一件,支付北境驻京办,五十万两。”
“乾清宫,购置『电影胶片』及手摇放映机一套,支付专利费用,十万两。”
“皇宫全域,『钻石级』电力套餐年费,支付北境电力公司,皇庄三千亩,折银一百二十万两。”
“御膳房,现代化改造工程款,淘汰旧厨具折价,补缴差额,二十万两。”
……
万历皇帝的手指顺著帐目一笔笔划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他猛地將帐本合上,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每一笔钱,都是他亲自点头允诺的。
那件能闪光的裙子,让皇后在寿宴上出尽了风头。
那会动的人影,让他枯燥的宫廷生活多了几分乐趣。
那永不熄灭的灯光,那隨时能喝到的热水,那一口就能让人飘飘欲仙的烈酒和午餐肉……
他以为自己享受的是皇权带来的便利。
可到头来,他这位九五之尊,竟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个叫李怀安的傢伙,把口袋掏了个乾乾净净。
他破產了。
“呵……呵呵……”
万历皇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听上去比哭还难受。
他瘫坐在龙椅上,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整个京城的財富,仿佛都变成了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最终都匯入了同一个地方。
北境银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北境镇北侯,李怀安,求见。”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万历皇帝的心口上。
他来了。
万历皇帝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復了帝王的威严。
“宣。”
李怀安缓步走进大殿,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便服,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没提钱的事,仿佛根本不知道皇帝正处在破產的边缘。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书,双手奉上。
“陛下,臣听闻陛下欲扩建西苑,却为钱款所困。”
“臣这里有个法子,不但能解国库之忧,还能让陛下的內帑,日进斗金。”
万历皇帝接过文书,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文书的封面上,用宋体字印著一行醒目的標题。
《关於成立大乾皇家投资总公司的可行性报告》。
他翻开文书,里面的字眼他大多看不懂。
什么“资本化运作”,什么“资產剥离重组”,什么“股权激励”。
但他看懂了最后的结果。
李怀安提议,由皇室出面,成立一家总公司,將皇室名下的所有皇庄、矿山、以及朝廷的部分税收,都注入这家公司。
再由北境银行出资,並派专业的人进行管理。
用钱生钱。
报告的末尾,用朱红色的墨水,写著一个预测的年分红数目。
那个数字,足以让他把西苑扩建成传说中的阿房宫。
万历皇帝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李怀安。
“你想要什么?”
李怀安笑了,笑得坦然。
“陛下,臣什么都不要。”
“这家公司,名义上是陛下的,所有收益,七成归內帑,三成归国库,用以补充军餉。”
“我们北境银行,只负责运营,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
万历皇帝一个字都不信。
可他看著那份报告上许诺的巨额財富,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子,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想修园子,他想重振皇家的威严,他不想再过这种连买件衣服都要算计的日子。
“扩建西苑的钱,什么时候能到位?”万历皇帝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李怀安微微躬身。
“只要陛下硃笔一批,半个月內,第一笔三百万两启动资金,便可划入西苑工程专户。”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剂猛药,彻底击溃了万历皇帝最后的防线。
他拿起硃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
最终,他闭上眼,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李怀安接过盖上玉璽的文书,仔细地吹乾墨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
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自始至终,脸上都掛著那副谦恭的笑容。
走出乾清宫的大门,铁虎早已等在外面,递上一瓶冰镇可乐。
李怀安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著手中文书的一角,嘴角微微上扬。
“从今天起,这大乾的钱袋子,姓李了。”
铁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下一步呢?”
李怀安转头,望向工部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下一步,该给这头老迈的帝国,换上钢铁的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