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空气快要烧起来了。
几十个鬚髮花白的老御史,一个个梗著脖子,唾沫横飞。
一份联名草擬的万言奏疏,在堂中传阅,上面用硃砂笔圈出的每一条,都足以让寻常官员死上十次。
“私印钱票,乱我大乾金融之本!”
“霸占部堂,藐视朝廷法度!”
“秽乱宫闈,以妖物媚上!”
为首的都御史张鸿,字伯言,是有名的大儒,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他將奏疏重重拍在桌上,声若洪钟。
“明日早朝,老夫便以此疏死劾李怀安!若皇上不听,老夫便血溅金鑾殿,以证天下公道!”
“我等附议!”
“不除此獠,国无寧日!”
一群老臣群情激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朝堂之上,那场註定载入史册的惨烈景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砸进了北境驻京办。
铁虎听完探子的匯报,把手里的钢製哑铃捏得嘎吱作响。
“大人,这帮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他往前一步,眼神里冒著火。
“我带人去他们府上『坐坐』,保证他们明天早上连床都下不来!”
李怀安正坐在沙发上,用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慢条斯理地削著一个苹果,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铁虎,动拳头是街头混混的手段。”
他削下一长条完整的苹果皮,隨手扔进垃圾桶。
“对付读书人,得用读书人的法子。”
铁虎一愣,挠了挠头。
“读书人的法子?跟他们辩经?那帮老傢伙,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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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要跟他们辩经了?”
李怀an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刀尖插起一块,放进嘴里。
“去,让情报组把这几位带头御史的家底,给我查个底朝天。尤其是他们家族的產业,一根针都不能漏掉。”
铁虎更迷糊了。
查人家產业干什么?难道还想抄家不成?
可他还是领命而去。
不到两个时辰,一份厚厚的档案袋就放在了李怀安的桌上。
李怀安一页页翻看著,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他指著档案里的一页,对铁虎说。
“这位带头死諫的张鸿张御史,一生清廉,两袖清风,確实是个人物。”
“但他老家苏州的张氏一族,是江南有名的丝绸大户。你再看这一笔。”
铁虎凑过去,只见上面写著:近三月,受北境尼龙布衝击,张氏绸缎庄库存积压,资金周转困难,已向多家钱庄告贷。
李怀安又翻了一页。
“还有这位钱御史,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可惜啊,咱们北境的罐装奶茶,一角钱一瓶,物美价廉,把他的高端茶饼挤兑得快发霉了。”
“这位孙御史,家里开瓷器窑的,结果咱们的搪瓷脸盆、玻璃杯一出来,他家连碗都快卖不出去了。”
李怀an把档案合上,靠在沙发上。
“看明白了吗?这些老顽固,个人操守没问题,可他们背后站著的,是一个个在咱们的工业品衝击下,即將破產的旧时代家族。”
“他们不是为天下公道,是为他们自己阶级的存亡,在做最后的挣扎。”
铁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大人,我现在就派人去断了他们的货路,让他们彻底完蛋!”
“不。”
李怀安摇了摇手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北境银行京城分行的號码。
“给我接投资部。”
电话接通后,李怀安对著话筒,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立刻成立几个『专项投资小组』。”
“第一个小组,去一趟苏州张家,就说北境银行看好江南丝绸的传统工艺,愿意提供三百万两无息贷款,並以高於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採购他们全部的库存丝绸,用作我们『星光尼龙』的內衬材料。”
“第二个小组,去找钱家,告诉他们,北境准备开发高端茶叶市场,需要他们作为原料供应商,第一笔订单,一百万两。”
“第三个小组……”
李怀an一口气布置了七八个任务,每一个都精准地指向了那些准备死諫的御史背后的家族產业。
掛掉电话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姿態要放低,我们是去寻求合作,支持民族產业,振兴地方经济。对外宣传口径,就叫『精准扶贫』。”
铁虎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大人,您这……这不就是拿钱砸他们吗?”
“这不叫拿钱砸。”
李怀安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悠悠说道。
“这叫把敌人,变成自己人。而且,是让他们哭著喊著,求著我们当自己人。”
当天深夜,苏州张府。
张鸿御史的长子张文远,正焦头烂额地对著帐本唉声嘆气。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大少爷!京城……京城北境银行的人来了!”
张文远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来逼债的。
可当他见到那位自称姓孙的“投资顾问”时,却发现对方客气得不像话。
孙顾问没提弹劾的事,甚至没提张家欠钱的事。
他只是微笑著,递上了一份合作意向书。
当张文远看到“三百万两丝绸订单”那一行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颤抖著手,反覆確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送走孙顾问后,张文远捏著那份薄薄的意向书,感觉重若千斤。
他当即决定,连夜快马加鞭,赶赴京城。
他必须在父亲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拦住他!
次日,金鑾殿。
文武百官列队整齐,气氛却异常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以都御史张鸿为首的十几位言官,手捧奏疏,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一个个面容肃穆,眼神决绝,摆明了是来拼命的。
礼部尚书顾维钧等人交换著眼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们等著看李怀an如何应对这滔天的舆论。
早朝开始,万历皇帝刚一坐定。
张鸿就排眾而出,高举奏疏,准备开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殿外传来一声悽厉的呼喊。
“爹!不可啊!”
一个身穿风尘僕僕衣衫的年轻人,衝破了禁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到金鑾殿门口,死死抱住了张鸿的大腿。
正是连夜从苏州赶回来的张文远。
“爹!您不能上奏啊!您要是弹劾了李侯爷,我们张家……我们张家就完了啊!”
张鸿脸色铁青,怒斥道。
“混帐东西!朝堂之上,岂容你在此撒野!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我不走!”
张文远哭喊著,从怀里掏出那份合作意向书,高高举起。
“爹!您看看!这是北境银行刚跟我们签的订单!三百万两!有了这笔钱,我们全族上下几百口人,就都有活路了!您要是撞了那根柱子,我们明天就得全去喝西北风啊!”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整个金鑾殿,瞬间鸦雀无声。
顾维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满朝文武,全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张鸿和他脚下的儿子。
张鸿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著儿子的泪水,看著那份烫手的意向书,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凝聚了毕生信念的奏疏。
一边,是家族几百口人的生计。
另一边,是自己坚守一生的圣贤之道。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手中的奏疏,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闹剧,没有出声。
许久,许久。
张鸿缓缓地,收回了高举的奏疏。
他对著龙椅,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陛下……臣……臣以为,此奏疏之中,部分事宜……尚需……尚-需详查,待查明之后,再行上奏。”
说完,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佝僂著身子,默默退回了队列。
他身后的十几位御史,一个个面面相覷,手里的奏疏,再也递不出去了。
他们的家人,昨夜也收到了来自北境银行的“温暖”。
朝堂之上,李怀安的那些政敌们,看著这滑稽又诡异的一幕,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们发现,用刀剑,用权谋,都无法撼动那个男人。
因为他根本不按规矩出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然后用金山银海,把你活活埋了。
此时,李怀安甚至都没有上朝。
他正站在皇家技术学院的工地上,看著第一座水泥窑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
一份电报刚刚送到他手中。
他打开一看,是宋礼发来的。
“水泥一號窑,点火成功。然,煤耗巨大,远超预期三倍。请求技术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