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蔓姐弟两人连夜將冷冻舱运到了牌坊街44號,徐道义一楼的铺面可以直接將车倒进来,等他们將冷冻舱卸下车归好位,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徐道义虽然刚才在电话里抱怨了一通,但是见了面就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更没提什么索赔的事情。
蒙晓冬告诉他冷冻舱已经无法长期运行了,目前將损失降低到最小的方案就是提前对李平安进行復甦。
前景不容乐观,所以他们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蒙晓冬向徐道义描述情况的时候,蒙蔓重新查验了一下冷冻舱最新的数据,虽然她修好了冷凝系统,但是泄漏的製冷剂无法补充,別小看这百分之五的缺失,冷凝系统的工作效率已经变得相当低下。
徐道义凑过来看了看被凝固在冷冻舱內的外甥,这小子看上去和三十年前没有两样,徐道义一直坚持认为李平安三十年前就死了,当初他曾经和姐夫李振寧討论过李平安的后事,徐道义想亲手操办,外甥去世后將他的骨灰和姐姐徐道清葬在一起,让母子俩能够在地下相聚,最终因姐夫的坚决反对而作罢。
三十年了,姐夫也於十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现在终於不会再有人站出来反对自己的决定,想起姐姐一家人將要齐齐整整地在地下相见,徐道义黯然神伤。
“就没有修復的可能?”徐道义明知希望渺茫还是问了出来,他倒也不是坚持要把外甥的身体继续冷冻下去,而是只差四十天就可以完成三十年的冷冻期限,提前復甦大概率前功尽弃,换成是谁都会不甘心。
蒙蔓摇了摇头:“以我们目前的条件没有任何可能,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您同意,我们现在就著手准备,根据目前製冷系统的运转情况,我们最多还有四十八个小时,而復甦过程要持续三十六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十二个小时去准备。”
徐道义明白她的意思,十二个小时听起来不短,可对於完成復甦一个完整的人类生命的所有准备工作来说实在是捉襟见肘,有太多环节等待处理,有太多材料去准备。
徐道义没来由紧张起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虽然口口声声说外甥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可內心深处从未真正接受过他的死亡,他当年和姐夫的爭吵不仅仅是想说服姐夫,也是在和自己的抗爭。
如果他早就默认了李平安的死亡,根本不会是现在这种糟糕的心情。
“来得及吗?”
蒙蔓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信心:“来得及,晓冬早就做过无数次的復甦程式推演,我们从中寻找出了一个最佳的方案。”
她將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徐道义:“徐爷,您看过这份文件没问题签字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復甦了。”
蒙晓冬一旁解释:“復甦简单来说就是解冻並重新培养冻存组织让其恢復生长的技术,这其中包含最重要的三个步骤,第一步进行大脑復甦:我爸爸发明的冷冻技术,核心的技术点,就是玻璃化冷冻使脑组织避免冰晶损伤,成功解冻后神经突触功能可以完整保留150天,脑记忆储存完整率可以高达91%以上。”
徐道义看著文件,这份人体復甦同意书是早就擬好的,本来想稍晚一段时间再给他看,可今晚的突发事件让一切不得不提前了。
蒙晓冬的声音仍在继续:“第二步,进行躯体再造,主要是重建仿生循环系统,我们会採用3d生物列印和干细胞培植的技术,以患者的肋骨细胞为基底,在48小时內重新构造坏死的身体组织,重建仿生循环系统,这是为了避免血管死亡。”
导致深海集团破產的那次重大故障后,公司技术部门第一时间对已经冷冻的客户进行了紧急復甦抢救,但是无一成功,主要原因就是低估了低温对人体血管的破坏,所有进入復甦程式的客户都死於循环系统衰竭。
在这件事之后,入狱的集团总裁蒙肇中苦思冥想,一直思索破解復甦难题的方法,最后还是他的儿子蒙晓冬提出了可以利用3d生物列印,蒙肇中在儿子的启发下,完善了这一步骤,给出了3d生物列印干细胞培植的完整方案。
姐弟俩还是今年年初探监的时候从父亲那里拿到了这套方案,回来后,他们又进行了改良和完善,打算用在李平安身上,只是没想到会提前到来。
徐道义其实是听不懂什么復甦技术的,但是出於责任,蒙晓冬有必要向他说明:“第三步,植入意识移植接口,將最新脑机晶片植入李平安的大脑皮层,从而实现意识——机械神经的双向传导,如果成功,他就能够掌控对肢体的控制权,会有少许控制延迟大概0.07秒左右。”
徐道义有些迷惘地望著蒙晓冬:“照你说的,就算他成功復甦还是我原来的外甥吗?”
蒙晓冬实话实说:“具体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不过按照理论推演,他还是原来的李平安,他的样貌、举止、思维、甚至包括他疾病都不会有太多的改变。”
徐道义有些鬱闷:“三十年了,你们冷冻了他三十年,他醒来后病还是治不好,还是要面对死亡,我真不知道当初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冷冻他的意义是什么?”
蒙蔓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父亲是个一诺千金的人,答应別人的事情就一定做到,他们蒙家人都是这样:“徐爷,没问题的话请在上面签字。”
徐道义知道自己再说也没什么意义,拿起笔在復甦同意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他们在骗你!”女人在徐道义耳边叨嘮著。
徐道义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心中默默咆哮著:“闭嘴!”
他当然清楚姐夫为什么要冷冻外甥的身体,因为时间不够了,姐夫无法在李平安病发之前成功研製出治疗线粒体脑肌病的方法,所以才用冷冻的方法来换取三十年的时间。
徐道义不知道姐夫最终的研究结果如何,只知道姐夫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十年前他就已经去世了。
徐道义回到臥室,拉开床头柜,找出一张早已褪色的合影,照片上是他和姐姐一家三口,虎头虎脑的李平安才两岁,分明是个健康活泼的小子,姐夫抱著外甥,姐姐挽著他的手臂,自己站在姐姐身边,背景是破旧的徐家祖宅。
那时的天很蓝,阳光格外的温暖。
李平安望著忙碌的姐弟俩,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他们会一直持续这样的忙碌状態。
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温在不断地降低,李平安原本认为是冷冻舱破损,冷气泄露的缘故,可不久他就看到了那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旗袍变成了让人窒息的血色,隨著她身影的出现,室內的气温就开始降低。
蒙晓冬打了个喷嚏,蒙蔓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温的变化,她提醒弟弟多穿一些,开始从电脑中导出復甦数据到数据棒中,所有数据写完,再用数据棒对接冷冻舱的数据接口。
毕竟是深海集团的第一只冷冻舱,很多技术在当今时代背景下都显得非常的落后,可正是这种落后,才让冷冻舱在五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倖存了下来,传统和机械,最简单的往往是最可靠的。
旗袍女死死盯住了蒙晓冬,试图向蒙晓冬靠近。
蒙晓冬又打了个喷嚏,女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李平安衝上去挡住了她的去路,深蓝色的双瞳盯住了女人惨白的面孔。
“啊呜!”橘猫爆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嘶吼。
女人低下头,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没有眼珠,只剩下两个乌黑的血洞,两团黑雾在血洞中盘旋,缓慢向外生长,烟雾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对黑色的小手,不断向李平安逼近。
李平安寸步不让,他蓄势待发,准备用这双猫的利爪撕碎那双黑色的小手。
小手在距离李平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顿,双方彼此僵持著,那双由黑色烟雾构成的手猛然张开了,黑色掌心中出现了两只流血的眼睛。
李平安颈部橘色的毛瞬间支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