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保定,小何在大饭店附近找了一间茶馆,也是国营的,其实这会人穷,也没有人上茶馆喝茶了,这茶馆现在有点四不像,类似中式点心铺,进去叫碗面,吃个火烧,歇个脚的存在。
小何点上茶和点心,让娄晓娥和宇安坐下,看看宇安,小何只能拍拍娄晓娥,示意她看著宇安,自己则去找何大清。
小何问清了何大清的去处,自己穿过了长长的后厨。饭店的后厨,这会还没到饭点,虽说都在做著准备工作,看著挺热闹的。穿过长长的过道,到了休息室,门开著,里面不算大,但还有一个躺椅,躺椅上还有个人,抱著茶壶在那儿哼著小曲。
看得出,他心情不错。看身上,很乾净,头髮也是打理得不错,脸色白里透红。上回来,他拿著糖葫芦的样子,也是被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小何和娄晓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宇安,就像宇安对执行官说的,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哪怕现在是小何,他也不能说自己真的可以感受到她的痛苦。也许是痛苦!现在他也替宇安不值,或者说替本尊兄妹不值了。
“爹!”小何轻轻敲敲门,看他睁开眼,还是客气地叫了一声,虽说声音不大,只保证他能听见就好。
何大清靠在躺椅上,那一瞬间,全身似乎都僵硬了,但很快他睁开眼,看看小何,牵牵嘴角,“傻柱啊!”
小何都快忘记了这个名字,不过他也不会像曾经那样纠正,只是看看这休息室,还有那躺椅,笑了笑,“要不,出来聊聊?”
何大清忙起身,跟著走了两步看看自己手上的茶壶,又折回去,把茶壶放回了自己的柜子里,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换回了自己的竹布对襟褂子,经过了这么一折腾,他显得平静多了。
小何已经出去了,他出来时,跟著大家谢了一声,但並没有自我介绍,就笑著出去了,並没等著墨跡的何大清。
而何大清出来时,也就和厨房说了一声,也没向人介绍小何是谁,就那么出去了。
小何就在门外等著,看到何大清,指指斜对面的茶楼,也没多说一句。
何大清垂著头,跟著小何进去,看到了娄晓娥和宇安,还是笑了笑。
一路上何大清也在想要怎么和儿女见面,对儿子,他有点畏惧,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底气的。但对女儿,他在想,是要哄,还是要怎么样。
他倒是想过去和雨水抱头痛哭,然后说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然后再给女儿点钱,说自己不带她,是怕她受后娘的磋磨。毕竟继母家三个儿子,都比雨水大,到时他眼睛不到的地方,谁知道雨水会受什么欺负。
但想想小何,他穿著短袖的白衬衫,深蓝的裤子,皮带也是现在流行的牛皮武装带,这是標准政府工作打扮。四个兜,就透著那么清爽,体面。
小何虽说叫他“爹”了,但他的笑容也是標准而客气的,都不用说什么,就表明了態度,太久没见了,再好的感情也磨没了,更何况还没什么感情。
这时,他当著儿子说这些,儿子万一刺他一句:“都不確定能对他们好,那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他该怎么回答。
再说女儿,他更有些恍如隔世,他很少会想起女儿,真的想不起来。现在看,她亭亭玉立,穿得也很体面,看得出,小何这个哥哥当得不错。但看她的神情,就知道是小何教得好,她一脸的精明,所以想想看,他刚想的,估计不仅骗不了小何,也骗不了这小妮子。
於是把目光对准了娄晓娥,他猜出了她是小何的对象,他也鬆了一口气,有外人在,大家都能保持克制。
“这是娄晓娥,我未婚妻,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也被批准了,所以带来给您看看。”小何给他们做著介绍。
“娄?”何大清听清了,再细看了娄晓娥一眼,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曾经的样子,“娄董的千金?”
“娄董带太太去了大湾,娥子在京城上大学,我即將外派工作,所以要先结婚。”小何给何大清倒了杯茶,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他倒了茶,还看了一眼手里的这小茶碗,不是新的,应该就是晚清民窑,不过也是,这里卖的就是一般的大碗凉茶,那茶碗都是旧时的中型斗笠盏,虽说是民窑,但看上去也古色古香。
“去哪?”何大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时,小何要外派,必须结婚,那他们结婚了,雨水是不是就不能带了?所以他们来就是为了送雨水吗?
“放心,我哥会带著我,不用担心他送我过来打扰你的生活的。”小宇安看到了何大清的紧张,直接说道。
“雨水!”何大清有点尷尬,但马上板起脸,轻斥了女儿一声。他想用严厉掩饰尷尬。也想用这个来拉近和女儿的关係,假装自己和女儿之间没有任何间隙。
“您忘了,我早改名了,我叫宇安。宇宙安康的宇安!”小宇安对著何大清假笑了一下,脸上更加不屑,之前若是对何大清还有点期望,现在连这点期望也没了。
娄晓娥也有点失望,之前她还是希望这中间是不是还有误会,也许何大清看到小何兄妹,他会想起做父亲的责任,不管怎么样,假装懺悔也好过这样啊。
只是现在,她还真没什么立场说啥,甚至於坐在这儿,她都有点尷尬,觉得自己就不该在这儿一般,现在她也忘了自己也许应该表现得羞涩一点。
小何看看他们三人的样子,清了一下嗓子,这里,也就他最从容了,他对何大清还是有点了解的,所以以他的习惯,或者说,到了这世的习惯,还是打直球好了。
“好了,我们来保定就是跟您说一声,我要结婚了,婚礼在京城单位办,不用花什么钱,现在都是新事新办,不摆酒,不收礼,就是请同事们聚一下,喝杯茶,吃块糖。一块做个见证!给娄董夫妇打了电报,他们会回来。您呢?能请假吗?”
“这个……”何大清也迟疑了。儿子结婚,按礼说,他必须去,若是小何不来叫他,就是小何没理了。现在小何带著媳妇,妹子都来了,客客气气的请他回去,他若不答应,就没理了。可是问题是,自己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