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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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闭了闭眼,这一瞬间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留下满身疲惫与自嘲。
    萧淮脸上不见喜怒,木然道:“我不想再看见你。”说完这话,他侧过身,缓步下了楼梯。
    对萧淮积压许久的不满,终于借机宣之于口。这通不计后果的发泄,她身心舒畅,只是……她摊着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掌,火气又蹭蹭蹭地往上冒。
    “狗男人!没有一点同情心。”谢枕月骂骂咧咧准备起身,低头一看,散落的纸张糊了米糕,黏在了她的裙摆上。
    “真浪费。”她用两根手指撕下来准备丢掉,余光瞥见上头奇特的花纹,突然怔住,借着窗外微弱的亮光,依稀可见“泰丰票号,凭票取银五百两”等字迹。
    她眼睛倏地瞪大,立马蹲下身查看,一百两、五十两……直到手上捏了张一千两的。刚上来的火气“呲”地一下,立马散得无影无踪。
    瞧她发现了什么,这地上散落的,一张又一张,是令人目眩神迷的钱啊!
    她之前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像垃圾一样散的满地都是。
    碎瓷还嵌在掌心,血迹糊了满手,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早知道激怒萧淮,会有这么丰厚的收获,她还费那个功夫偷什么鲛珠?
    再顾不上手上的伤,手忙脚乱地扑过去,用僵硬的手指,将银票一张张捻起来。
    黑暗中,无处不在的锋利碎瓷,不时扎进皮肉,她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叠希望拢在手心。
    一张又一张,足有厚厚的一叠,虽然大额的很少,谢枕月还是心花怒放,忍不住低头凑近。一股怪味混着汗渍,腥臭扑鼻而来,她却觉得十分上头,这自由的味道!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立马想到另一个问题,银票可以藏起来,她这张脸,要怎么办?它可以是最锋利的武器,也能成为催命的毒药。只要一出了这地界,立马能引来无数不怀好意的觊觎之徒。
    可是又有个念头在心底疯狂叫嚣,只要离开这里,只要能自由自在地过活,这脸有什么要紧?既不当吃,又不当喝,还可能惹来一堆麻烦。
    反正自己也看不到,不如就毁了吧?
    是这样没错,她坚定地告诉自己。缓缓俯身,伸手将瓷片紧紧握在手中。
    只要毁了这张脸,她就能顺利去任何地方,能安安稳稳,衣食无忧地度过这下半辈子。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全身。谢枕月将整理好的银票往腋下一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狠地往自己脸上划去。
    “你做什么!”手腕一麻,碎瓷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谢枕月蓦地抬眸,只见萧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满脸怒容,气势汹汹地冲到她跟前。
    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劈头盖脸:
    “你以为你是谁?”
    “这样我就会心软了吗?”
    “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
    她没有要死要活!
    可是萧淮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凶神恶煞地把她扯了过去。手臂上扬,夹在腋下的银票不受控制地,仿佛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孟东恰好在此时点亮了烛火,六目相对,三人俱是一震。
    第18章
    “谢枕月!”萧淮脸上表情变幻莫测,额头青筋直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一股无名的怒火,箍在手腕上的指节,不受控制地收拢,谢枕月仿佛毫无分量,晃晃悠悠地被一把扯下楼梯。
    没等她站稳,又被他重重甩开:“你当真了得,连我也险先被你骗过去!”
    谢枕月疾冲下楼,被他这么一甩,突然重心骤失,慌乱间已经忘了手掌的伤,她“啊”的一声,一把拽住他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掌心一阵剧痛。她立即收回手,眼泪夺眶而出。
    “收起你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萧淮厉声打断,“那对我不起作用!”
    不止手掌,就连手腕也被他掐得生疼,谢枕月泪眼婆娑,这简直比窦娥还冤,她什么都没做!
    就算她要死要活,他要是看不过去,大不了袖手旁观就是,谁知这狗男人突然发疯。
    谢枕月往楼上看了眼,想到那些银票,心头泣血,知道这次又是不成了,她垂下眼睫,轻声道:“我……不过是想帮忙收拾而已,只是手上不方便才……”
    她故技重施,要掉不掉的泪水含在眼框里盈盈欲坠,抬眸迎上萧淮审视的视线,颤声道:“我知道五叔心里难过,刚才那些都是气话……您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经过这几次试探,她隐约摸到了萧淮的脉门,此人吃软不吃硬。谢枕月轻轻垂眸,眼泪不值钱似的,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
    她哽咽着,声音又轻又软:“您要是想撒气,尽管朝我来就是,只要您……好好吃饭,我没事的。”
    潮湿的眸子,怯怯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萧淮心绪起伏不定,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除去他四哥死的那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
    眼前的谢枕月仿佛有两幅面孔,刚才的张牙舞爪,现在又伏低做小。
    那湿漉漉的眸子仿佛印进了他的脑海中,萧淮木着一张脸,声线毫无起伏,对一旁吩咐道:“送她回去。”
    谢枕月的嗓音仿佛也染上了湿意,他听到她说:“五叔您保重身体,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那脚步声渐行渐远,依稀可辨孟东劝解的声音:“你……何苦如此,五爷嘴硬心软,为了这样的事,值得吗?”
    什么时候,孟东也如此多话了?
    谢枕月一出门就抬手擦干了眼泪,侧头瞥了眼这个冰块脸,无声地笑了笑。她的命金贵着呢,怎么舍得死?
    可是又不能明说,她不惜毁了容貌也要离开这里。谢枕月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只可惜到手的银票飞了,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伤:“凌风睡下了吗?”
    孟东神色一顿,朝她手上看了一眼:“我去替你寻来。”
    “多谢你,还好有你帮忙。”
    萧淮仿佛脚下生根,望着沉沉夜色中的两道身影,沉声道:“带她回来。”
    孟东挪了张四四方方的矮桌,又在一旁支起数盏琉璃明灯,照得桌子四周亮如白昼。谢枕月的双手就摊在这矮桌上,刚才那一按,有些碎瓷已经嵌入血淋淋的皮肉中。
    萧淮将一应器具在桌上摊开,虽然还是臭着脸,但周身那股阴暗的戾气已经散去。他又变回了谢枕月熟悉的,疏离,波澜不惊的那副模样,刚才发疯的萧淮,仿佛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她的视线缓缓从萧淮身上扫过,忽地瞥见他手上那根长长的银针,手已经开始抖了,桌上的银镊子还能理解:“这个……银针是做什么的?”她看见这个就犯怵。
    萧淮将银针放下,背过身在一旁净手,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谢枕月以为不会有答案了,孟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要是挑不干净,它就派上用场了。”
    谢枕月终于变了脸色。
    过了会,他终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眼神交汇,谢枕月自觉伸出双手,先是摊在矮桌上,想想不保险,又往前伸了伸,直接递到他眼皮子底下,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软意:“麻烦五叔,挑干净点。”
    骨肉匀称的手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细小的瓷片碎屑嵌在皮肉里,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原本纤白如玉的指节。萧淮眉心微蹙,下意识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萧淮掌心灼热,带着微微潮意,谢枕月忍着缩回的冲动,眼巴巴望着他:“应该用不上那银针吧?”
    萧淮没应,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庭中的草木连梢尖也一动不动。他越发觉得闷热,还没开始,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听到她这话,低头仔细瞧了瞧伤口,目光却不自觉往她手腕看去,那是一圈带着明显指印的青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指腹已经按了上去。
    “疼啊!”谢枕月轻哼一声,不满地嚷道,抬眼软软地瞪他,那眼神毫无气势。
    萧淮像被那目光烫到,慌忙松开她的手,霍然起身,仓促地走向一旁格柜,取出一盒膏药。正准备折回,脚步微微一顿,又提起小壶上的茶水,慢条斯理地淋了块素白锦帕,紧紧捻在掌心。
    “五叔,枕月,你们……都在!”萧凌风略带迟疑的声音,恰好这在这时响起。
    萧淮回头,身形 微滞。
    “你刚才去哪了?”谢枕月语气不自觉带了嗔怪,要不是自己听了他的话,她何至于受这种苦。
    “在贺……公子那多耽搁了会。”萧凌风正疑惑他们怎么会在一处,下一刻已经看到她摊在矮桌上的手掌。
    “这是……怎么伤的?”他几步跨到她跟前,目光缓缓移向萧淮,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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