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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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双手恰好按在了打翻的碎瓷上。”摔确实是自己摔的,只不过没有萧淮,她不会摔倒就是。
    “原来如此,”萧凌风明显松了一口气,怪自己胡思乱想,“五叔,您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他顺势在谢枕月对面坐下。
    满脸懊恼:“怪我思虑不周,这个时候竟让你去做这些。”
    “不疼的,”嘴上这么说着,眼眶又开始湿润,“可惜我没帮上忙。”
    萧淮朝两人看去,萧凌风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倒是谢枕月的脸上突然有了笑意。他将沾湿的素帕放在一旁,道了声好,便快步走了出去。
    从那日后,孟东跟九川变得忙碌非常,萧淮算是默许了谢枕月出入明心居帮忙。她大多时候待在二楼清理灰尘,一待就是大半天。
    只是,她要是下楼,萧淮过不了多久便会离开。偶尔手头上正在忙,他就目不斜视,她唤他,他就应一下,大多时候视她如无物。
    谢枕月只当他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无法自拔,正好没人挑她毛病,反倒乐得自在。只是她越来越好奇,被救回的那人是什么来历,因为他的汤药,萧淮从不假手他人之手,就连送药这种活,也只有萧凌风等极信任亲近的人担任。
    而且,她听说萧承出殡之日已经定下。距离萧承出事不到半个月。就算她不懂这个时代的常识,也知道以萧承的身份,通常要停灵许久供人吊唁,怎么也不可能像如今这样,草草了事。
    这日,谢枕月下楼,看见只有萧凌风一个人,守着那咕咕作响的药炉。“你在忙什么?”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的身影。
    萧凌风回头见是她,神色稍缓,语气却异常沉重:“明日我们一同回家吧,祖父葬礼将近,他的伤势……也稳定了。”
    “这么快?”比她预计的还早。她记得尸体送回来的当日,各种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后来萧嵘直接对外宣称是恶疾,需要尽快下葬。
    什么原因让萧王府宁愿自毁名声,也要加快丧葬流程?谢枕月只想到一种可能,定是跟救回来的那人有关。
    萧凌风没打算瞒她,点头低声道:“他姓贺,贺乃国姓。”
    “救回来的那人是亲王?”谢枕月不自觉跟着低声。
    “他……”提起这个,萧凌风心头一阵钝痛,“如果一切顺利,本该是新君登位,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么祖父也不用死了。”
    “你是说……”谢枕月立马捂住嘴巴,过了许久才从指缝里漏出些许声响,“他是太子!”
    萧凌风怔怔点头,他将药汁过滤出来:“我要去给他送药了。”
    “难怪医庐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谢枕月盯着那药若有所思,她也跟着起身,目光粘在萧凌风身上,“怎么我才来你就要走?”
    萧凌风轻笑了下:“要不,你跟我一起。”
    “这么大的太阳!”谢枕月蹙眉,朝外头看了眼,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谁让我想跟你多说说话呢。”
    萧凌风“嗯”了声,心头一片柔软,想伸手摸摸她脑袋,想想又作罢,“走吧。”
    其实外头还好,沿途栽了许多树木遮荫。
    距离那院子老远,就有守卫站岗。到了门口,人数更是可观,十步一哨,连廊下,转角这些边边角角都站满了黑衣守卫。谢枕月顶着众多审视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踏进院中。
    听说这是萧淮特意为霍子渊修建的,院子虽不大,却是规整的坐北朝南,院中一棵老银杏树枝叶层层叠叠,撑开一树浓荫,将烈日散做浮光点点洒向地面。
    萧凌风在房间门口顿住脚步,回头道:“你在这里等我吧,里头多有不便。”
    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不好非要进去。谢枕月嘴上应了声好,却悄悄挪到窗口,踮起脚尖,瞪大了双眼,试图看一看这传说中的太子。
    先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从纱帐里探了出来,轻轻挥退准备上前搀扶的弟子。紧接着,一条缠满纱布的腿缓缓落地,随着他的动作,半边缠着纱布的身子也撑坐起来,绷带从肩头环过缠至腰际,隐约可见精瘦的轮廓。
    最后,当他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时,谢枕月一口老血梗在心头,那张脸上也缠满了纱布!
    她无比失望,正在这时,那张裹满纱布的脑袋,忽地转了一下,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猝不及防跟她来了个对视。
    第19章
    谢枕月只觉脖子一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莫名就起来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步走到银杏树下站定。
    过了片刻,萧凌风忙完出来,两人并肩出了院子。那无数道视线黏在背上,谢枕月早已习惯。等稍稍走远了些,她忍不住朝那戒备森严的院落看去,心中思忖:太子的伤,看起来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自己倒不必急于一时。
    萧凌风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什么?”
    “这些守卫不是那贺公子的人?”谢枕月嘀咕,“他们都没拦我问话。”
    原来是好奇这个,萧凌风看她一眼,有些好笑:“自然,他随行的护卫早在途中就死伤殆尽。”
    “难怪!”谢枕月不关心他是怎么活着到此,只关心……她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这寒鸦林中,是不是藏着许多像他们这样的人啊?”
    “当然,”萧凌风点头,抬眸朝四周层叠的山峦随意扫去,“他们就驻扎在这山上,也有一部分混在医庐里。”
    “你怎么连这些都不记得了?”他收回视线,目光淡淡从她脸上掠过,“这天南海北,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在此,为什么能如此安分守己?总不能都靠医者仁心去感化吧。”
    “现在知道了。”谢枕月现在一点也不怕他多想,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记得就是不记得,还要分个轻重缓急吗?”
    她轻哼了一声,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却不知自己这副娇态落在他眼里,是何等动人。萧凌风指尖微动,一时说不上是希望她想起来,还是希望她一直如此。
    见他无话可说,她又哼了两声,自认占了上风才作罢。
    别的事谢枕月暂时不清楚,就说那小小的镖局,他们甚至不知她带的是鲛珠,前脚才出了金水城,后脚就开始作妖。更别说这医庐了,简直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要是没有雷霆手段镇着,萧淮骨头怕是都能扬灰了。
    不过谢枕月不在意这些,她只在意一件事:“那我要是再惹出乱子,大伯又不在,能去找他们帮忙吗?”
    萧凌风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下子转过身来,面露惊恐:“你又惹了什么乱子?”两人的事五叔本就极力反对,他还指望她在明心居的这段时日,能借机亲近五叔博些好感呢。
    “现在还没有,我只是随口一说。”
    “那就好,”萧凌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严肃道,“要是真的惹出什么乱子,还是直接来寻我吧,这些全是五叔的心腹。”
    谢枕月的表情僵在脸上,苦着脸艰难道:“大伯不是下任继承人吗?”
    提起这个,萧凌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瞧我,又说了什么,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距离祖父出事已过去小半月,萧凌风早就接受了现实。此刻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轻咳一声,故作深沉道:“今晚就走。”
    ……
    回程本是要骑马,可是谢枕月不会。萧凌风倒是好打发,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信。
    只是……她迎着萧淮审视的目光,面不改色:“五叔,要不我勉力一试,说不定骑上就会了,”她见萧淮眉头微蹙,略一迟疑,又道,“万一要是摔了,反正也有您在……”
    “别!”萧凌风急忙跳出来打断,“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五叔,要不您先行一步……”
    萧淮到底还是没有先走,路上多耽搁了些时间,回到王府已经是次日晌午。
    认真算起来,她在这府邸停留的时间,都没超过一天,却次次撞上满院素缟。旧的才撤去没多久,又添了新的。
    马车缓缓停稳。只见王府门前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肤色苍白得近乎诡异,额角青筋脉络根根分明。眉眼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感,见到萧淮下车,总算收敛了那副冷硬模样,上前几步迎了上来。
    “五爷,王爷在里头候着您。”他朝两位后辈略一点头,便寸步不离地跟在萧淮身侧,低声说着什么,谢枕月竖起耳朵也没听清。
    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她大致猜到此人是谁。他应该是王府禁卫统领魏照,萧嵘最得力的心腹。从前温蘅就是许配给此人,后来……被自己搅黄了。
    如今温蘅翻身成了半个主子,谢枕月朝那远去的身影看了一眼。温家父女肯定会前来吊唁,到时候两下碰上,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脑子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等回过神,人已经被带到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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