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驍拿来两种药。
一锅是治伤寒的,一锅是治肺疾的。
药香混著水汽,在屋里瀰漫开来。
他先盛了一碗,端到炕边:“馨月,喝了,发发汗。”
苏馨月撑起身,接过药碗,眼圈又红了:“谢林伯。”
“趁热喝。”
林驍转身,又盛了一碗,递给冷清雪。
冷清雪一愣,下意识道:“我没事。”
“你没事就不会咳个不停了。”林驍语气严肃,“肺疾不能拖,我不想看你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殞。”
上官飞燕忙接过药碗,捧到冷清雪面前:“冷姐姐,你就听林伯的,乖乖吃药吧,你最近咳得是越来越勤了。”
冷清雪看著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低声道:“谢林伯。”
她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了,喝完药就歇著。”林驍摆摆手,收拾药罐。
“林伯,您吃点东西吧?”苏馨月忙道。
“不吃了,累了。”林驍將药罐放好,转身要走。
“那……我们去睡偏房吧,您回正屋睡。”苏馨月实在不忍心看林驍睡偏房了。
林驍摇头:“偏房炕小,睡不下你们三个,你和清雪都有病在身,就在这儿好好养著。”
“可偏房太冷了……”
“无妨,”林驍笑了笑,“老头子不怕冷。”
他说完,推门出去,带进一阵冷风。
苏馨月看著关上的门,心里揪得发疼。
上官飞燕沉思良久,今晚决定做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端了盆热水,往门外走。
“飞燕,你去哪儿?”苏馨月关切问。
“我……”上官飞燕脚步一顿,闷声道,“去给林老头洗个脚,来回几十里山路,肯定累坏了。”
苏馨月一怔,隨即欣慰地笑了:“飞燕,你不是一直討厌林伯吗?”
“我、我是討厌啊!”上官飞燕咬咬唇,“但一码归一码,这次欠他的,我去还恩。”
她端著水盆,头也不回地走向偏房。
“咚咚。”
“进。”
上官飞燕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她將水盆放在地上,挺直腰板,一副傲娇模样:“老头,我来给你洗脚。”
林驍正脱棉衣,闻言一愣,笑了:“你帮我洗脚?这么好心?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我这人恩怨分明。”上官飞燕蹲下身,仰头看他,眼神认真,“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林驍坐下,脱了鞋袜。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上官飞燕脸色一僵,下意识捏住鼻子,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怎么,嫌弃我老头子?”林驍挑眉。
“不、不会!”上官飞燕屏住呼吸,硬著头皮道,“走几十里山路,臭是正常的。”
她伸手,捧起林驍的脚,浸入热水。
脚底板磨出厚厚的老茧,脚趾关节粗大,是常年行走劳作的痕跡。
她的手很嫩,动作笨拙,但洗得认真。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林驍舒服地嘆了口气。
洗完,擦乾。
上官飞燕如释重负,端起水盆:“那我出去了,你早点歇著。”
“等等。”林驍忽然道。
“怎么了?”
“炕太冷。”
“刚刚你不是说不怕冷?”
“刚那是假话。”林驍嘆息,“一把年纪了,哪能不怕冷?”
上官飞燕眨眨眼:“那……你去正屋睡?”
“不。”林驍摇头,“你来给我暖床。”
“什么?!”上官飞燕炸毛,“我堂堂郡主,我给你暖床?”
“你说什么?郡主?”
飞燕忙改口:“不不,我是说,这不合礼仪啊。”
林驍作势起身:“那我叫馨月来,或者清雪……”
“別別別!”上官飞燕忙拦住他,咬牙道,“我、我给你暖!”
她气鼓鼓地脱了鞋,爬上炕,掀开被子钻进去,背对著林驍,浑身绷紧。
林驍看著她那副不甘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里浮起笑意。
这姑娘身上有股鲜活气,让他这暮气沉沉的心,也忍不住跳快了几分。
他靠在炕头,就这么看著她。
上官飞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闷声道:“你別一直看我啊……色老头。”
“果然,”林驍唏嘘,“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
上官飞燕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一炷香过去,炕渐渐暖了。
上官飞燕想溜,林驍悠悠道:“再暖会儿,急什么。”
“再暖我就要睡著了……”
“睡著正好。”林驍笑著调侃,“怎么,怕我动手动脚?”
“怕!”上官飞燕点头。
“怕的话,我叫清雪来。”
“哎你別——死老头子,你又这样!”
上官飞燕气得想捶炕,但只能忍。
她在心里把林驍骂了一万遍,却还是乖乖躺著。
又过一炷香,她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不觉睡著了。
呼吸均匀,睫毛轻颤,睡顏安静。
林驍静静看著她,心中微动。
他身体不自觉地朝她挪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目前亲密值不够,贸然拉近关係,只会適得其反,还是慢慢来吧。
林驍深吸口气,轻轻推了推她:“飞燕,回屋睡吧。”
上官飞燕迷迷糊糊睁眼,反应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下炕穿鞋,摇摇晃晃走了。
林驍躺进还残留著她体温的被窝,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早,林驍在系统提示音中醒来。
【叮,恭喜宿主,伴侣亲密值+20】
【苏馨月:+10】
【上官飞燕:+5】
【冷清雪:+5】
【累计亲密值达標,奖励蓝色词条:耳听八方】
【效果:大幅提升听力,对狩猎有显著帮助】
下一秒,林驍耳中“嗡”一声轻响。
接著,世界变得无比清晰,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隔壁屋里苏馨月翻身的窸窣声,都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长久以来的耳鸣消失了。
林驍笑了。
这技能,实用。
“飞燕——飞燕——”他朝外屋喊。
正屋里,上官飞燕睡得正香,梦里在啃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
苏馨月先醒了,轻轻推她:“飞燕,林伯叫你。”
上官飞燕迷迷糊糊睁眼,侧耳一听,还真是。
她抓狂地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这老头!大清早又要干嘛啊!”
她披上棉袄,趿拉著鞋,气冲冲走到偏房门口,推开门:“怎么了?”
林驍靠在炕头,笑眯眯看她:“帮我把尿壶倒了。”
上官飞燕瞪大眼睛:“你让我……倒夜壶?”
“不是你说的吗?”林驍一脸无辜,“我给清雪抓药,你给我端屎端尿。”
上官飞燕一噎,想起自己昨天的豪言壮语,脸涨得通红。
她咬了咬牙,捏著鼻子,端起墙角的夜壶,屏著呼吸衝出门。
林驍看著她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早饭时,苏馨月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粥就著昨晚剩的鸡肉,吃得很香。
“林伯,今天还进山吗?”苏馨月问,“昨天的猎物够吃几天了,您歇歇吧。”
“没事。”林驍喝了口粥,“昨晚有飞燕暖床,睡得好,不累。”
上官飞燕正在喝粥,闻言呛了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饭后,冷清雪默默拿起弓箭,看向林驍。
林驍关心道:“今天你別去了,我可能会晚回,你在家,记得煎药。”
冷清雪点头:“小心。”
林驍带上乾粮、猎弓,推门进山。
雪后初晴,山林寂静。
有了“耳听八方”的词条加持,林驍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
他能听见十丈外松鼠在树洞啃坚果的细响,能分辨出不同方向的风声变化。
有此绝技,今天,林驍不想再猎兔捕鸡,他要个大货。
沿著山路深入半个时辰,林驍忽然停下脚步。
雪地上,一串深深的蹄印向前延伸。
脚印宽大,步距开阔,踩得雪泥四溅。
是野猪的脚印,而且个头不小。
林驍蹲下身,仔细查看。
脚印还很新鲜,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
他嘴角微扬,握紧猎弓,循著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深山老林,积雪覆枝。
那串野猪脚印蜿蜒向前,通向密林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