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摆烂的那些日子 作者:佚名
第8章 星际来客
运输舰脱离跃迁状態时，舷窗外那颗熟悉的、蔚蓝与洁白交织的星球，正静静地悬在虚空之中。
蓝星。
宋娇紧贴著舷窗，眼眶微微泛红。离別数月，经歷了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此刻见到故乡，纵是素来坚韧的她，也难掩动容。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无需言语。
运输舰並未直接降落，而是在近地轨道与蓝星的太空对接站——一座仍处於建设末期、保密等级极高的军方设施——完成了接驳。林少將的效率一如既往，当我们踏入对接舱时，他已在舱门內等候。
他的目光越过我，在我身后那一眾形態各异、气息沉稳的异星来客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回我脸上，微微頷首。
“回来了…”
“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但这一来一回之间，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託付，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日子，被繁杂而必须的事务填满。
首先是科技资料的交割。我將从“无尽试炼”兑换回的全部技术资料、设计蓝图、生產模块，经由林少將之手，正式移交给了大夏帝国最高级別的星际科技研究院。交接仪式极其私密，在场的不过寥寥数人，但那份资料的厚度与分量，足以让在场每一位白髮苍苍的院士呼吸急促、指尖颤抖。
这些技术，將作为大夏帝国乃至整个蓝星文明迈向星际时代的“火种”，被最高优先级、最高安全级別地消化、吸收、本土化。
其次是关於我那群“星际访客”的安排。
林少將的意思很明確：蓝星欢迎一切和平、友善、遵守规则的外星文明访客。但前提是——必须“可控”。
这正合我意。
克鲁格、艾拉娜、瑟薇丝，以及另外五位经过严格筛选、愿意暂时留在蓝星进行“文化交流”的亚龙人战士，都需要进行系统的“入境培训”。
培训的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大夏帝国现行法律法规、蓝星各主要文明风俗禁忌、公共场合行为规范、媒体应对策略、以及最重要的——禁止在未获许可的情况下展示超出蓝星民用科技水平的个人能力或装备。
所幸，能被选中来蓝星的，本就是在“无尽试炼”中展现过头脑与自律性的精锐。
克鲁格自不必说，这傢伙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实则心思縝密，战术素养极高，且对星际通用知识的掌握远超我的预料。
“主人，您为什么觉得克鲁格不懂？”某天培训课后，他被我无意间的“科普”问得一脸无辜，挠著头上那对收敛了许多的短角，“星际通用科技常识，在联邦体系下是基础教育的必修內容。我们『火焰之息』部族虽然被翻译成『部落』，但那是因为通用语词汇库里找不到更精准的对应词。实际上，我们的母星『萨尔纳加-iii』是经过三代殖民开发、拥有完整工业体系和星际航行能力的资源型行星。常住人口超过二十亿，首都有三座轨道电梯。”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跟银河联邦那些核心文明相比，我们確实还差得很远，勉强算是个中等偏下的边缘资源星。”
我沉默了几秒。这傢伙平时沉默寡言，没想到肚子里装著这么多东西。
“那蓝星呢？”我问。
克鲁格认真地想了想，用他经过数月苦练、已经相当流利的大夏语回答道：“蓝星的科技水平目前还在『行星文明』向『恆星系文明』过渡的早期阶段。但是……”他罕见地露出一种近乎艷羡的表情，“蓝星的文明底蕴和饮食文化，是很多跨入星际时代数千年的文明都比不上的。你们有自己的文字、哲学、艺术，有延续数千年的社会结构，还有……”他咽了口唾沫，“……主母做的红烧肉。”
那一刻，我从这个两米五高、浑身鳞片的亚龙人战士眼中，看到了货真价实的虔诚。
他终於找到了一个比我“强”的地方——对蓝星文明更深的理解和更炽热的嚮往。但他显然不敢因为这点而嘚瑟。毕竟，每次“切磋”时被我单手摔出去的阴影，大概会伴隨他一生。
艾拉娜和瑟薇丝的学习进度同样惊人。她们本就是亚龙人社会中地位颇高的战士贵族，受过良好的通识教育，对星际政治、资源贸易、文明博弈等领域的理解，比克鲁格更加深入。她们的大夏语口语已经流利到可以跟宋娇聊家常、討论护肤心得（宋娇给她们推荐了適合敏感鳞片的保湿霜，据说效果极佳），甚至开始研究大夏帝国不同菜系的流派差异。
其他五位亚龙人战士虽然没那么快掌握口语，但通过可携式翻译器，也都能准確理解並遵守培训规则，从未有任何逾矩行为。
一个月后，林少將批准了他们的“临时星际访客”身份。我名下那座位於东海之滨、占地约十平方公里的私人岛屿——大夏帝国对我“重大贡献”的最高级別奖励之一——正式迎来了它的第一批外星住客。
这座岛，连同京都那座闹中取静的庄园，都是我提交外星飞船残骸及海量黑科技资料后，帝国授予我的功勋赏赐。
爵位是“云麾伯”，虽非顶级，却足以让我的名字进入帝国核心层的视野。庄园是祖孙三代安居的根基，而这座岛——在我参加“无尽试炼”之前，基建工程就已紧锣密鼓地展开——则是我为自己和伙伴们预留的、远离尘囂的“独立基地”。
如今，岛上已建成了包括主居所、访客舱、小型科研站、生態农场以及一条足以起降中型穿梭艇的简易跑道在內的完备设施。全岛覆盖著由可可的子体们与帝国研究院合作开发的、半生物半机械性质的“生態警戒与能量调节网络”。从卫星图上看，这里只是一座植被茂密、略显神秘的普通私人岛屿。
而实际上，这里是蓝星目前外星访客密度最高的地方。
清晨。
海风穿过椰林，带著咸湿的气息，与可可的子体们净化空气时散发的淡淡清香交织。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岛中央那片特意保留的、地势平坦开阔的草地上。
我端著宋娇刚煮好的豆浆，坐在主居所二层的露台藤椅上，看著下方的“热闹”。
草地中央，可可的本体正以“节能模式”漂浮在半空——直径约三米的蓝紫色毛球，绒毛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它周围，数以百计的浮绒兽幼崽和可可的蜕变体们，如同一群被撒开的彩色气球，在低空飘飘荡荡、追追逐逐。那些小毛球们时而聚成漩涡状，时而散成星环状，发出细小的、如同风铃般的“咕啾”声。
草地边缘，三只巨犬——黑子、大花、抱枕——正在进行每日例行的“巡逻”。两米三的肩高让它们看起来如同移动的小山，但面对那些飘来飘去的小毛球时，却意外地温柔，任由它们落在自己的脊背或头顶，偶尔伸出舌头舔舔，惹来一片“咕啾”抗议。
李凛和李嵐今天也来了岛上。李凛正在不远处的机甲模擬训练舱內，与他最爱的“凛风”机甲进行每周例行的神经接驳校准；李嵐则带著她的彩虹色浮绒兽“彩豆”，和一群毛球在沙滩上挖什么“外星文明遗蹟”（其实只是几个被海水冲刷成奇特形状的贝壳）。
宋娇在厨房里忙碌。艾拉娜和瑟薇丝正在帮她清洗一种新培育的、据可可说对亚龙人皮肤特別有益的藻类食材。两人已经可以熟练操作蓝星的家用电器，並开始学习发酵、熏制等更复杂的烹飪技法。
克鲁格和其他五位亚龙人战士，则在岛另一端的简易靶场上进行日常体能训练。他们很自律，从不在未经许可的区域展示超出蓝星理解范畴的能力，但亚龙人天生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徒手举起半吨重的原木、在复杂地形下全速衝刺、用简化版的训练武器打出精准连击——足够让偶尔来访的帝国军方观察员瞠目结舌。
用林少將的话说：“这些亚龙人，每一个都是行走的星际关係资源。”
他们的母星萨尔纳加-iii虽然只是银河联邦边缘的资源型行星，但毕竟拥有完整的星际航行和重工业体系。亚龙人社会的统治阶层，正是由克鲁格所属的“火焰之息”、艾拉娜的“烈阳之瞳”、瑟薇丝的“银霜之脊”等大部落联盟构成。这些部落之间虽有竞爭，但在对外事务上保持著统一阵线。
如今，三大部落最优秀的年轻战士，都在我的岛上“做客”——而且是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做客。这件事若处理得当，足以成为蓝星与萨尔纳加-iii乃至整个亚龙人文明圈建立正式外交关係的完美契机。
林少將已经在筹备第一轮秘密接触。而我需要做的，只是让克鲁格他们玩得开心、吃得满意、並且……別把岛上的基础设施给玩坏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流淌。
直到半年后。
那是一个寻常的傍晚。夕阳將海面染成金红，我正和家人在露台上享用宋娇的新作——结合了亚龙人喜欢的炙烤风味与蓝星传统酱料的“蜜汁烤肋排”。克鲁格吃得鳞片都泛著幸福的光泽，艾拉娜和瑟薇丝则优雅得多，但速度丝毫不慢。
李嵐在给彩豆和几只浮绒兽幼崽讲睡前故事，李凛正通过全息投影与京都的机甲研究小组进行远程交流。可可缩小成篮球大小，窝在我膝盖上，一边享受我的顺毛，一边分出数百个细小的感知子体，沿著岛屿周边的海域布设夜间的警戒网。
就在这时，我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一条红色加密信息直接从帝国星际联络部最高优先级通道弹出。
【警报：17:48:32，近地轨道监测阵列捕获不明隱形飞行器信號。】
【信號源识別：已完成。】
【识別结果：磷水母商团·幽光级隱形考察舰。舰长註册信息——帕拉塞尔苏斯·流光·水晶礁的烁星之子……（略）】
【当前状態：已与我方星际联络部建立通讯，正在办理临时入境备案。】
【预计抵达你处坐標时间：约三十分钟后。】
【备註：对方表示此行纯属私人访问，目的为探视其子嗣拉米雷斯的学习进度，並顺带进行“礼节性回访”。】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帕拉来了？
还带著隱形战舰？蓝星防空系统居然抓得住？
——看来大夏帝国这一年多没白干，反向追踪技术应该没少从我的资料里抠。
三十分钟后，一架流线型、通体银白、边缘流转著淡蓝色微光的穿梭机，以极其低调的姿態，降落在岛北侧那被繁茂植被半遮蔽的简易跑道上。
舱门无声滑开，帕拉阁下那標誌性的、圆润贵气的身影飘了出来。
它依旧是那身珍珠光泽的轻薄“服饰”，头上那顶小巧的“帽子”换了一顶，装饰著一枚隱隱流动星光的深蓝色宝石。六只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夕阳余暉中闪烁著，精神感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急切与兴奋。
“李威大人！宋娇女士！诸位，好久不见！”它的通用语依旧如同风铃般悦耳，但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拉米雷斯在哪里？它还好吗？学习进度如何？有没有给您添麻烦？它上次通讯说学会了用蓝星技法处理『晶鳞鱼』，是真的吗？成品味道如何？”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厨房方向已经飘出一个淡蓝色的、鸡蛋大小的球体，表面纤毛激动地颤动，细声细气的大夏语远远传来：“父亲大人！”
拉米雷斯如同一颗出膛的水弹，嗖地穿过门廊，一头扎进帕拉的触手怀抱里。
帕拉用三条触手紧紧搂著儿子，另外五条触手无处安放似地在空中轻轻挥舞，六只眼睛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
“……瘦了。”帕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但精神很好。能量波动比以前稳定多了。你学会了处理晶鳞鱼？还学会了用蓝星的紫苏叶去腥？”
“嗯！宋娇老师说紫苏和姜能压制大部分水產的土腥味，还能提升鲜度！”拉米雷斯兴奋地蹭著父亲的触手，“父亲大人，我还会做红烧肉了！虽然火候还控制不好……”
“好，好……”帕拉用触手尖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一群围观群眾。
我、宋娇、孩子们、克鲁格、艾拉娜、瑟薇丝，以及闻讯飘过来的可可，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这位银河联邦知名商团的少东主，在一群“低等文明生物”面前，毫无形象地进行父子重逢的情感宣泄。
足足三分钟后，帕拉才意识到失態。它迅速收敛情绪，用一条触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帽檐，转向我们，声音恢復了往日的从容：
“失礼了。感谢各位对拉米雷斯的悉心照料与教导。这份情谊，磷水母商团铭记在心。”
它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宋娇身上，六只眼睛同时弯成月牙状：“宋娇女士，您的厨艺又精进了。刚才在飞船上，我已经通过拉米雷斯的共享感知，『品尝』到了那盘蜜汁烤肋排的风味——简直令人魂牵梦縈。”
宋娇笑著招呼：“帕拉阁下远道而来，正好赶上晚餐。不嫌弃的话，一起用些？”
“那怎么好意思……啊，好的，非常感谢！”
帕拉嘴上客气，身体已经很诚实地飘向餐桌方向。
它甚至不需要宋娇给它准备餐具。一条触手灵巧地捲起一块肋排，另一条触手接过李嵐递来的小碟子，还有一条触手已经在研究桌上的几道凉菜了。
那姿態，那从容，那毫不见外的自在感……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它在空间站被可可一个眼神震晕过去的模样，我简直要以为它才是这座岛的主人。
晚餐在一种奇异而温馨的气氛中进行。
帕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与拉米雷斯交流著这半年来蓝星美食文化的学习心得。它称讚宋娇的紫苏酱堪称“足以载入银河烹飪史”的杰作，对艾拉娜和瑟薇丝掌握的发酵技法表示“顛覆了传统亚龙人饮食野蛮粗暴的刻板印象”，甚至对李嵐为浮绒兽调配的营养餐配方表现出了浓厚的商业兴趣。
它还將克鲁格和几位亚龙人战士的星际常识与战术素养夸了一通，並当场表示磷水母商团愿意为萨尔纳加-iii与蓝星之间的“初步接触”提供中立的商务协调服务。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有些不正常。
帕拉是什么身份？磷水母商团的少东主，银河联邦商业圈的老油条。它每一次看似隨意的举动，背后都有其目的。它这一次千里迢迢、甚至不惜动用隱形战舰跑到蓝星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探亲、蹭饭、谈生意。
至少，不会只有这些。
果然。
当夜色渐深，宋娇带著孩子们去安置客人的临时住所，克鲁格他们也识趣地回到访客舱区域，露台上只剩下我、可可、以及帕拉。
它放下了那条一直卷著点心的触手。六只眼睛里的热情与鬆弛，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换上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李威大人。”它的声音不再轻快，变得低沉而郑重。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帕拉的触手微微蜷曲，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犹豫。
这份犹豫，让我心中微微一沉。
在“无尽试炼”那样的生死场里，帕拉麵对我时都不曾如此。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个素来果决、精明、善於斡旋的星际商人，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忐忑？
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都停歇，海浪声变得清晰可闻。
久到可可缓缓睁开眼睛，毛茸茸的身体微微绷紧，散发出警惕与探究的精神波动。
终於，帕拉抬起头，六只眼睛与我对视。
“我这次来蓝星，”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除了看望拉米雷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它用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语气，低声说道：
“有一个新的『委託』。但这次……”
它的触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六只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
“这次不同。”
“您听我说完之后，如果拒绝……完全合理。”
“甚至，如果您觉得我冒犯，要將我即刻驱逐……”
它深吸一口气，“我也绝无怨言。”
夜风骤起。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寂静中陡然放大。
可可的绒毛微微竖起，散发出淡淡的、危险的能量波动。但它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安静地、等待著我的指令。
我看著帕拉。
这个曾经骄傲、矜持、善於掌控局面的磷水母少东主，此刻在我面前，褪去了所有光环与偽装，就像一个普通到有些卑微的、有求於人的……求助者。
我没有追问。
没有催促。
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我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说吧。”
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倾向。
帕拉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它张开口器，触手轻轻摆动，似乎就要说出那个让它如此忐忑的“委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晚太晚了。”它最终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大人和您的家人需要休息。这份委託……牵涉甚广，容我明日整理好完整的资料与评估报告，再向您详细稟报。”
它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届时，无论您如何决定，帕拉塞尔苏斯·流光·水晶礁的烁星之子……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將遵从。”
它向我深深垂下所有触手，行了一个磷水母一族最高规格的、近乎臣服般的谢礼。
然后，它飘起身体，没有回头，朝著拉米雷斯所在的方向，缓缓离去。
露台上重新恢復了寂静。
海风继续吹著，带著咸涩的凉意。
我依旧坐在藤椅上，目光越过帕拉离去的背影，落在远处漆黑一片、只有灯塔微弱光芒闪烁的海面上。
可可重新缩回篮球大小，跳到我膝盖上，用柔软的绒毛蹭了蹭我的手背，传递来担忧与询问的情绪。
我轻轻抚摸著它，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