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潘多拉计划,阵营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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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潘多拉计划,阵营C

    我在直播摆烂的那些日子 作者:佚名
    第9章 潘多拉计划,阵营C
    这一夜,我没有睡好。
    帕拉离开后,我在露台上坐了很久。海风渐凉,可可蜷在我膝上,绒毛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偶尔传递来模糊的、带著安抚意味的精神波动。
    但我无法被安抚。
    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帕拉临別前那句“牵涉甚广”,以及它那近乎卑微的、近乎臣服般的谢礼。
    能让一个纵横星际数百年的商团少东主,放下所有骄傲与矜持,露出那般忐忑姿態的“委託”——
    会是什么?
    答案在次日清晨揭晓。
    早餐时分,帕拉准时出现在主居所的餐厅。它看起来恢復了往日的从容,帽檐那枚深蓝色宝石换成了更低调的银灰色,六只眼睛清澈而平静,仿佛昨夜那片刻的失態从未发生。
    但它没有像昨晚那样,一进门就熟稔地飘向餐桌。
    它悬浮在餐厅入口,触手规整地收拢,如同一尊等待召见的使节雕像。
    宋娇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帕拉,轻声招呼孩子们快些用餐。李凛和李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迅速吃完,带著各自的毛球伙伴去了沙滩。
    克鲁格和艾拉娜她们也被我用眼神示意离开。
    餐厅里只剩下我、宋娇、可可,以及帕拉。
    “大人,宋娇女士。”帕拉飘到餐桌一侧,姿態郑重,“关於昨日提及的委託……请容我正式稟报。”
    它没有立刻开始,而是从隨身携带的、看似装饰实则具备强大信息存储功能的“帽饰”中,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著深绿色微光的全息投影晶核。
    晶核悬浮在半空,光芒渐盛,一束精细的全息影像缓缓展开。
    那是一颗星球。
    一颗悬浮在墨蓝色星空中、被浓密云层半遮半掩的、蓝绿交织的星球。从太空俯瞰,它並不比蓝星更壮丽,甚至因为云层过於厚重而显得有些沉闷。
    但当影像拉近,穿透云层,展露出地表细节时——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连绵不绝的山脉,被某种奇特的、散发著幽蓝色微光的植被完全覆盖。那些植物高大得不可思议,有些树冠直插云霄,如同活著的摩天楼。縹緲的雾气在林间游走,雾气中隱约可见成群的、飞行生物的轮廓。
    清澈的湖泊点缀其间,湖水呈现出不自然的、近乎萤光的碧蓝色。湖畔棲息著形態奇异的生物,有的体长超过十米,有的则纤细如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分布在山谷与林间的、造型奇特的“圣树”状巨木——它们的树冠並非普通的枝叶,而是由无数垂落的气根与发光器官构成的、宛如神经网络般的复杂结构。树干粗壮到需要数十人合抱,表面流转著淡金色的生物萤光。
    如果不是明確知道这是银河联邦记录在案的资源殖民星,我几乎要以为这是某部高成本科幻电影的cg特效画面。
    “蛮兽星。”
    帕拉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带著一种微妙的、近乎敬畏的郑重。
    “银河联邦官方学名:wh-09-feral。『蛮兽』是意译,源於其地表生態的高度侵略性与极难驯服的原住民。但那是官方档案的说法。”
    它顿了顿,六只眼睛同时转向我。
    “而主办方——『星际娱乐联合体』——给这颗星球起的『艺名』是——”
    “『潘多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你说什么?”宋娇的声音先我一步响起,带著难以置信。
    帕拉没有重复。它只是又调出一组全息影像。
    那是一幕幕熟悉到令人心惊的画面——
    悬浮的山脉。发光的森林。蓝色的、身形修长、有著金色眼睛的人形生物,骑著六足马匹,弯弓搭箭。
    还有人类的飞船、机甲、以及那些令人作呕的“阿凡达计划”解说图。
    “他们……”我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们把蓝星的电影……当真了?”
    帕拉的触手轻轻摆动,语气复杂:“不,大人。他们是把蓝星的电影,当成了『参考剧本』。”
    它开始详细解说,声音恢復了商团少东主的专业与冷静,但偶尔的停顿和触手下意识蜷曲的小动作,暴露出它內心的忐忑。
    蛮兽星,wh-09-feral,正式纳入银河联邦版图的时间是大约八十標准年前。
    它的发现纯属偶然——一支边缘勘探舰队在跃迁导航失误后,被迫迫降於此。舰队成员在那颗星球上存活了惊人的三十二个標准日,最终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被成功救援。
    但活著回来的人,带回了一份足以让联邦核心议会吵翻天的报告。
    蛮兽星的大气成分对绝大多数碳基智慧生命来说,存在一个极其微妙却又致命的问题:
    它的氧气含量与蓝星相仿,约为23%,氮气比例也接近,二氧化碳略高但可通过基础过滤解决。
    问题在於那0.7%的“特殊成分”。
    联邦实验室花了整整五年才初步解析出那0.7%的构成。那是一组极其复杂、活性极高、且具备强烈个体差异作用的有机化合物群,无法人工合成,无法被绝大多数已知种族代谢,甚至对其中超过60%的测试种族具有明確的、或急性或慢性的毒性反应。
    那0.7%,被联邦生物安全委员会定性为“高危外来污染物”,强制要求所有进入蛮兽星的联邦公民及附属种族,必须佩戴最高等级的全身隔离防护设备,並严格限制单次停留时间。
    而蓝星人——
    帕拉说到这里,六只眼睛同时看向我。
    蓝星人体內的代谢酶系统、细胞膜通透性、甚至肠道菌群结构,恰好与那0.7%的“特殊成分”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兼容。
    不,不仅仅是兼容。
    根据磷水母商团从某个不便透露的渠道获取的、未经官方证实的联邦机密实验数据——將蓝星人类志愿者(当然,是在知情的情况下)暴露於蛮兽星大气环境模擬舱中,连续三十个標准日。
    结果是:零不良反应。
    不仅如此。所有志愿者的身体机能指標、细胞活性、乃至部分受试者的慢性疾病症状,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正向改善。
    而那0.7%特殊成分的化学结构图谱,与帕拉小心翼翼从我这里討要过、並秘密送回商团总部分析的“玉髓”样本核心分子骨架——
    相似度高达91.4%。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们需要我做的,不是去採集什么稀有真菌或矿石。”
    我看著帕拉。
    “你们需要我做的,是去那个空气里飘著稀释版『玉髓』的星球上,当一次『原住民实验对照组』。”
    帕拉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它的触手不再优雅地蜷曲,而是近乎失態地绞在一起。六只眼睛里的光芒剧烈波动,那是磷水母一族情绪失控时的典型表现。
    “不,大人,不全是……”它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沙哑,“我承认,商团最初接触主办方时,確实存了……藉机获取更多玉髓能量样本,並观测其在天然高浓度环境中对蓝星人长期影响的心思。这部分,我不辩解。”
    它深吸一口气。
    “但是,大人,主办方的真实意图,比商团的私心复杂百倍,也……也危险百倍。”
    它再次操控晶核,全息投影切换。
    这次出现的,不再是蛮兽星的风景,而是一系列数据图表、协议文件、以及——
    密密麻麻的、標註著各种族徽记与签名信息的势力分布图。
    “主办方……『星际娱乐联合体』给这次试炼起的正式名称是:『潘多拉计划』。”
    帕拉的声音低沉,带著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仅將蛮兽星更名为『潘多拉星』,还投入了海量资源,对这颗星球进行了……主题改造。”
    新的全息影像展开。
    那是蛮兽星的地表,但不再是原始的、未经雕琢的荒野。
    高大的“圣树”状巨木周围,开始出现人工铺设的石板路径、祭坛状的观测平台、以及隱约可见的、模仿电影中“家园树”风格的建筑轮廓。
    那些身形高大、蓝色皮肤的金瞳原住民,他们的聚居地正在被有意识地“引导”向更具戏剧衝突性的布局。
    更令人心惊的,是同步播放的另一组影像——
    庞大的工业设施,正在某片远离原住民核心区的荒原地带拔地而起。那不是殖民开发所需的民用设施,那是——
    那是军事基地。
    跑道、机库、维修站、装甲车列阵区、飞弹发射架、指挥中心……
    以及停机坪上,那一排排正在组装的、造型无比熟悉的——
    “毒蝎”式单兵装甲机甲。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不是什么“类似”的机械设计。那就是《阿凡达》电影里rda公司使用的、被男主杰克萨利摧毁过无数台的、標誌性的蓝色涂装机甲。
    连驾驶舱的位置、关节液压管的外露方式、甚至武器掛载点的布局,都一模一样。
    “主办方研究了蓝星过去五十年的所有科幻影视作品,”帕拉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阿凡达》是重中之重。他们聘请了十七个不同文明的文化人类学家、传媒学者、娱乐產业资深製作人,组成专项小组,耗时整整十一个月,就是为了將其……”
    它顿了顿。
    “全部还原!”
    “不仅仅是还原场景、道具、机甲。他们还原的是整个『敘事框架』。”
    新的全息图像展开。
    那是一份结构无比复杂的“角色设定与参与指南”。
    標题用通用语、大夏语、以及另外七八种我认不出的文字並列书写:
    【潘多拉计划参与者身份选择说明】
    身份阵营a:【地球联合资源开发总公司安保部】
    角色定位:外来资源採集力量,合法(主办方授权)殖民武装
    装备支持:毒蝎机甲(全模擬操作界面)、猎人工蜂无人机、天蝎攻击机(有限制权限)
    核心目標:採集目標矿物/生物资源,压制原住民反抗,完成公司kpi
    特別机制:可使用热武器,但每击杀一名原住民,对应区域的资源生成效率永久降低0.03%-0.1%(根据击杀方式浮动);击杀越多,星球整体资源价值越低
    通关奖励:根据最终採集量、资產留存率、任务完成度综合计算
    身份阵营b:【纳威人部落联盟】
    角色定位:原住民守护者,抵抗外来侵略
    装备支持:长弓、长矛、六足马坐骑、伊卡兰飞兽(需完成驯服任务)
    核心目標:保卫家园树,驱逐侵略者,保护星球生態平衡
    特別机制:禁止使用任何热武器及联邦制式装备;只能使用星球本土材料製作冷兵器,或徒手作战;击杀侵略者不影响星球资源生成效率,甚至可能因“清除污染源”而小幅度提升局部资源活性
    通关奖励:根据保卫领土完整度、击杀敌对参与者数量、部落声望综合计算
    身份阵营c:【独立个体自由人】
    角色定位:无固定立场,可在两大阵营间自由切换,亦可建立第三方势力
    装备支持:初始无,可通过交易、缴获、任务获取任意阵营装备
    核心目標:自定义,无强制任务
    特別机制:阵营切换有冷却期,背叛行为將触发对应阵营的仇恨值
    通关奖励:根据自定义目標达成度、存活时间、个人声望综合计算
    以及——
    特殊身份:【阿凡达计划精神连结者】
    限制条件:仅限蓝星人类参与者选择
    角色定位:通过生物科技,將人类意识投射至人造的“纳威人”躯体中,以原住民身份体验並影响战局
    接入方式a(经典模式):定期进入特製睡眠舱,意识投射至阿凡达躯体,本体需妥善保护;阿凡达躯体死亡或本体撤出连结,均可安全返回,但需承受精神衝击副作用
    接入方式b(深度模式):一次性选择,意识完全转移至阿凡达躯体,人类本体进入不可逆深度休眠;阿凡达躯体死亡即试炼失败,无復活机会;但意识与躯体的契合度、感知敏锐度、战斗本能唤醒效率,均远高於经典模式
    特別说明:主办方已获取蓝星《阿凡达》电影完整版权授权,所有技术还原均经过跨文明法律团队审核。这不是恶搞,不是玩笑。这是真实的、可选择的试炼路径。
    全息影像熄灭的那一刻,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的低沉嗡鸣。
    宋娇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指节泛白。
    可可从我膝盖上站起来,绒毛根根竖起,散发出我从未在它身上感知过的、近乎暴怒的强烈敌意——但它锁定的不是帕拉,而是那枚已经变暗的晶核,以及晶核背后所代表的、不知坐落在银河系哪个角落的“主办方”。
    帕拉没有逃避。
    它悬浮在原地,触手规整地收拢,六只眼睛低垂,以磷水母一族表示“完全接受审判”的姿態,等待我的回应。
    我等了很久。
    久到宋娇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復,久到可可重新趴回我膝上但依然保持警惕姿態,久到帕拉那圆润的身体似乎都因紧张而缩小了一圈。
    然后我开口。
    “他们想看的,不是蓝星人能不能打贏。”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们想看的是——会不会有蓝星人,像电影里那个杰克萨利一样,背叛自己的种族,站在原住民那边,对抗自己人。”
    帕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是。”它的声音低得像一缕风,“主办方的內部备忘录里,將这条观测指標列为『本次试炼最高价值娱乐產出源』。”
    “他们给这条指標起的代號是——”
    它顿了顿,似乎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人奸的诞生』。”
    宋娇霍然站起。
    她没说话,但那动作本身就足以表达一切。她的眼眶泛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那是被物化、被娱乐化、被当作实验动物观察其伦理底线的——
    屈辱。
    我拉住她的手,轻轻用力。
    她低头看我,我微微摇头。
    她咬著嘴唇,慢慢重新坐下。
    我转向帕拉。
    “还有什么没说的一次性说完。”我的语气依然平静,“主办方的条件,联邦的立场,商团在这件事里的真实位置,以及——”
    我看著它那六只低垂的眼睛。
    “——你觉得我一定会去的理由。”
    帕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回答。
    然后它抬起头。
    “大人。”
    它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忐忑,不再有任何商人的圆滑与政客的算计。
    那是一个跨越数百光年来到这里、背负著整个族群期望与愧疚的生命,在做最后的坦白。
    “蛮兽星那0.7%的特殊大气成分,与玉髓同源。这是联邦目前发现的、唯一一处天然存在该物质且浓度足以维持稳定生態循环的星球。”
    “磷水母一族不依赖这种物质生存,甚至它对我们並无特殊价值。但心水母——”
    它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膝上的可可身上。
    “——心水母需要它。”
    “不是作为『食物』,不是作为『能量源』。是作为……生命本源补完的最后一块拼图。”
    “可可阁下在您身边完成了本源升华,凝聚了母巢,甚至分化出具备独立灵智的子体族群。这在心水母近八千年的歷史中是绝无仅有的奇蹟。但您知道这个奇蹟的代价是什么吗?”
    它没有等我回答。
    “是玉髓。”
    “是您不惜耗尽两个功能舱的库存、近乎奢侈地投入餵养的那块蓝星石头里,那些联邦机器检测不出、但真实存在的『杂质』。”
    “那是蓝星的特產。离开蓝星,没有稳定来源。您带去的存量已经用完,您留下的那一点也撑不了太久。可可阁下的母巢、它那近十万子体的庞大族群、那些已经觉醒独立灵智的蜕变体们——”
    帕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它们需要持续、稳定、安全的能量来源,来维持已经突破的生命层次,並继续成长。”
    “否则,本源升华不可逆,但能量枯竭可以。”
    它终於说完了。
    餐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可可没有动。
    它依然蜷在我膝上,毛茸茸的身体柔软而温暖,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精神波动,没有试图安抚我,没有表达愤怒或恐惧。
    它就那么安静地待著。
    仿佛帕拉刚才说的那些话,与它无关。
    但我感觉到了。
    它那些隱藏在绒毛下的触鬚,正以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轻轻贴紧我的手背。
    那是它在害怕。
    不是怕蛮兽星,不是怕什么试炼、什么主办方、什么生死战斗。
    它怕的是——
    我会因为它,而被迫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像往常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抚过它毛茸茸的头顶。
    “帕拉。”
    我的声音平稳。
    “主办方有没有说,允许参与者携带自己的战宠?”
    帕拉一愣,隨即迅速回答:“有。规则第37条明確规定,所有参与者均可携带已认证的伴生生物或战宠,数量不限,但需自行承担运输与適应成本。並且——”
    它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並且,由於蛮兽星大气成分的特殊性,绝大多数联邦常见战宠需佩戴防护设备,行动受限。但您的……”
    “但我的战宠,不需要。”我替它说完。
    “……是的。”帕拉的声音轻得像在梦囈,“蓝星本土生物、以及任何经过足够浓度玉髓能量长期滋养的生物,对蛮兽星大气均具有天然耐受性。”
    它没说完的后半句,我们都心知肚明:
    可可可以。
    黑子它们可以。
    浮绒兽们可以。
    甚至那些已经习惯了以玉髓为能量补充的心水母蜕变体们,也可以。
    我不是一个人去。
    我要带著一个军团去。
    帕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大,里面交织著震惊、恍然、狂喜、以及一丝更深的——
    敬畏。
    它终於明白我为什么追问那些细节。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已经在计算战力。
    “……大人。”它的声音有些发飘,“您……您是决定……”
    我没有直接回答。
    “主办方给了蓝星人『特殊身份选项』。”我说,“精神连结,阿凡达躯体,站原住民那边对抗自己人。”
    我顿了顿。
    “但他们没有禁止蓝星人站另一边。”
    帕拉的触手僵在半空。
    “电影里,杰克萨利背叛rda,是因为他认同纳威人的价值观,爱上了纳威公主,觉得人类的掠夺行径是错的。”我的语气依然平静,“那是他的选择。”
    “我的选择不一样。”
    我看著全息晶核中那颗静謐旋转的蓝绿色星球。
    “我不需要变成蓝皮人,不需要把灵魂转进什么人造躯体,不需要骑六足马、驯飞龙、跟原住民谈情说爱才能找到『立场』。”
    “我的立场从第一天起就很明確。”
    我低头看了看可可。
    它已经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谁动我的人,我动谁。”
    可可的绒毛猛地炸开,又缓缓平復。
    它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精神波动。
    但我感觉到那些紧贴我手背的细小触鬚,颤抖的频率变了。
    不是害怕。
    是克制不住。
    帕拉悬浮在原地,如同被冻结。
    很久很久,它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低微到尘埃里的声音开口:
    “大人……”
    “主办方的报名截止日是什么时候?”我打断它。
    帕拉一个激灵,迅速回答:“还、还有四十三个標准日。但蛮兽星的环境適应性预培训需要提前至少二十天——”
    “够了。”
    我站起身。
    “帮我报名。”
    “阵、阵营是……?”
    “阵营c,自由人。”我说,“开局没有固定立场,可以自由切换,也可以建立第三方。”
    我看向舷窗外那片在晨光中逐渐明亮的蔚蓝海洋。
    “那就建一个给他们看看。”
    可可从我膝上飘起,重新悬浮在我肩侧。
    它的身体微微发光,绒毛根根舒展,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虚空深处,仿佛已经穿透光年,看到了那颗名为“潘多拉”的、等待我们踏足的蛮荒星球。
    帕拉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它以磷水母一族最高规格的礼节,向我和可可深深垂下所有触手。
    然后,它飘向门口,在即將离开餐厅的那一刻,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大人。”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淹没。
    “主办方给这次试炼设了很多观测指標,列了几百个所谓的『高价值娱乐產出点』。”
    “但有一条,他们没写在任何公开文件里。”
    我等著。
    帕拉沉默了几秒。
    “他们想看看——蓝星人里,有没有可能再出现一个像您这样的人。”
    “不是英雄,不是叛徒,不是任何一种他们预设好的『剧本角色』。”
    “是变量。”
    它没有再说下去。
    舱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合拢。
    餐厅里只剩下我、宋娇、可可,以及窗外那片永恆翻涌的海浪声。
    宋娇的手,不知何时再次握紧了我的手指。
    她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我低下头,看著可可那毛茸茸、圆滚滚的身体,看著它那双永远清澈、永远信任我的黑眼睛。
    三年。
    蛮兽星。
    潘多拉。
    这一次,没有堡垒可堵,没有功能舱可卖水,没有亚龙人死忠粉跟在屁股后面喊“主人万岁”。
    有的只是一颗被当作娱乐舞台的星球,一群被圈养的“高价值资源型原住民”,以及遍布星海、等著看蓝星人如何表演“文明衝突伦理大戏”的亿万观眾。
    他们想看杰克萨利2.0。
    想看蓝星人被自己的文艺作品反噬,在真实版《阿凡达》里重复电影角色的心路歷程,最后感性压过理性、站队异族、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多好的剧本。
    多高的收视率。
    多他妈操蛋的“娱乐至死”。
    我把可可从肩头抱下来,放进怀里,轻轻揉著它柔软的绒毛。
    “去吧。”我说,“通知克鲁格他们,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艾拉娜和瑟薇丝如果想回母星,现在安排还来得及。”
    “林少將那边,我亲自去说。”
    可可在我怀里蹭了蹭,传来温顺的应允。
    宋娇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与我並肩望向窗外那片没有边际的海。
    “要做多久的准备?”她轻声问。
    “一个月。”我说,“最多一个半月。”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海浪依旧拍打著礁石。
    晨光將整片海面染成碎金。
    而我已经开始计算——
    两百三十七只心水母,如今已繁衍至超过十万的子体族群。
    三只肩高两米三、身披蜕变体生物內甲的巨犬。
    三十四只、不,现在是九十七只会喷射调味酸液的浮绒兽。
    一个突破界限、面容清秀、发誓永远追隨我的亚龙人战士。
    两个来自敌对部族、如今一起研究宋娇秘制烧烤酱配方的高阶女武士。
    以及——
    一个完成了本源升华、凝聚母巢、威压足以让磷水母少东主当场昏迷的、毛茸茸的蓝紫色毛球。
    我们走过山居实验场的生存直播。
    走过“远航者號”上的星际博弈。
    走过“无尽试炼”绿洲行星的血火淬炼。
    潘多拉,不过是下一站。
    就让那些坐在光年之外、喝著能量饮料、等著看“人奸诞生记”的观眾们,好好等著。
    这次,他们等来的不会是杰克萨利。
    他们等来的,是一个不怎么好惹的大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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