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摆烂的那些日子 作者:佚名
第10章 后事安排与新队友
帕拉的飞船离开后的第三天,我正式向林少將提交了参加“潘多拉计划”的报备文件。
文件本身並无敏感內容——参与者本人、预计时长、担保方(磷水母商团)、以及一份主办方出具的標准邀请函副本。但这份文件送达林少將案头不到四小时,我的私人通讯终端就收到了加密频道的接入请求。
全息投影亮起时,林少將没有穿军装。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服,背景是一间陈设简朴、只有书柜和地图的私人书房。这很不寻常。在我的印象中,这位执掌帝国星际事务的最高负责人,永远是制服笔挺、面容严肃,连头髮丝都透著“公务状態”四个字。
此刻的他,肩线微微鬆弛,眼角的细纹在投影光线下显得比往常更深。
“非正式谈话。”他开口的第一句,“书房里没装公务录音。”
我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继续,而是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克制某种情绪。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我预料之中、却也最难回答的问题:
“非去不可?”
我没有犹豫。
“非去不可。”
他没有问为什么。以他的情报网络和对我的了解,他大概比我更早推测出蛮兽星那0.7%大气成分与玉髓的关联,以及这关联对可可、对蓝星正在缓慢启动的“灵气復甦”意味著什么。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三年起步,上不封顶。家里有什么需要安排的,现在提。”
这不是一个问句。
我提了。
黑子、大花、抱枕留下。它们经过玉髓和可可子体的双重滋养,体型已达肩高两米五,智力不亚於十二三岁的人类少年,忠诚更是无需怀疑。岛上和京都庄园的两处据点,需要它们坐镇。
浮绒兽族群的成年体也全部留下,它们的凝露產出已成为大夏帝国星际生物学研究院的重点课题,也是宋娇“蓝星风味星际美食”研究计划的重要原料。所以我仅带走七十只状態不咋稳定的幼崽,毕竟它们不定时產出的饮品是我在潘多拉的重要物资,而它们如果可以在潘多拉繁殖,那……
最重要的,是那十万心水母子体。
“全部留下?”林少將的眉头微微扬起。
“嗯……只带走可可和它的一代蜕变体和子体就好。”
这十万子体,在过去的半年里,已经通过可可的指挥网络,与岛上那套“半生物半机械生態警戒系统”完成了深度整合。它们藏身於岛基之下三至五十米不等的岩层中,以地热能和逸散的生命能量为食,缓慢生长,持续扩张。
它们是我留给这座岛的“底牌”。
任何未经授权靠近的外来者——无论是人、是兽、还是配备了蓝星最高科技制式装备的精锐——在踏入岛屿周边五公里范围的那一刻起,就会被这些沉默潜伏於地下的子体们“登记”入攻击序列。
林少將是少数知道这张底牌存在的人之一。
他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是亚龙人。
克鲁格在得知我不打算带他去潘多拉时,那张好不容易进化出几分清秀的面容,瞬间扭曲成了初见时那副狰狞模样。
“大人!您这是看不起克鲁格吗?!”
“我並没有看不起你。”
“那为什么不带克鲁格去?!”
“因为家里更需要你。”
他愣住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顿:“蓝星正在灵气復甦的边缘,潜在风险连联邦最先进的预测模型都算不清。我所有的家人都在这里……”
“克鲁格,你不是被我『留下』的。”
“你是我唯一可以託付的对象,你的忠诚,我信!”
他的呼吸粗重,暗红色的鳞片根根竖起,又缓缓平復。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里有水光一闪,隨即被他用力眨掉。
“……克鲁格明白了。”
他单膝跪地,右拳捶胸,用的是亚龙人最高规格的战誓礼节。
“以萨尔纳加-iii火焰之息部族继承人之名起誓:大人在外一日,克鲁格守护家园一日。大人归来之时,这里的一切,分毫不损。”
我伸手扶起他。
“还有艾拉娜和瑟薇丝。”我说,“她们如果想回母星——”
“她们不走。”
克鲁格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大人,那两位现在每天跟主母学做菜、学护肤、学大夏语诗词歌赋,早就把『回母星』三个字从字典里划掉了。瑟薇丝前几天还在研究蓝星婚礼习俗,艾拉娜已经学会用大夏语背《关雎》了。”
“……《关雎》?”
“就是那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克鲁格的表情非常微妙,“主母教的。”
我沉默了两秒。
宋娇你……
算了。
隨她们去吧。
至少我不用担心我走后这三个亚龙人会因为部族立场不同在岛上打起来。能一起钻研红烧肉秘方的关係,比任何政治盟约都牢靠。
家人、伙伴、產业、后路——
一切安排妥当的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岛西侧的礁石上,看日落。
可可的本体缩小成柚子大小,蜷在我膝上,绒毛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
这半年来它习惯了这种“节能模式”。那直径五米的母巢化身,如今绝大部分时间,则沉在岛中央地下五十米的专用养护舱中,与十万子体的指挥网络直连。只有遭遇重大威胁时,它才会进入其中化为自己的完整形態。
“主人?”它的精神连结传来,带著一丝迟疑,“您真的……不觉得不带走那十万孩子很可惜吗?”
“不可惜。”我抚著它的绒毛,“它们在这里的作用,比跟我去潘多拉更大。”
可可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它们都很想跟在主人身边”它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每次我通过母巢感知它们,它们都在问……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主人下次出门会带它们出去玩吗?它们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主人不要它们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將整片天空烧成金红交织的熔岩色。
“可可。”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咱们在岛上的这套安保系统,取名叫『家园』吗?”
可可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望著我。
“因为这里才是我们的家。”我看著那片熔岩色的天空,“潘多拉不是,无尽试炼不是,那些光年之外的星际战场、交易集市、堡垒废墟——都不是!”
“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伟大,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出去,是为了获取资源让我变得更强,让我可以在未来未知的变数中可以护住我的家人,父母妻儿乃至你们所有。”
我顿了顿,继续道:
“但当我们回来,也是因为这里有等我们的人,有需要我们保护的家人,有一顿饭还没吃完、一本书还没读完、一场雪还没一起看过的日常。”
我低下头,与可可对视。
“所以那十万孩子不是『被留下』。”
“它们是我给这个家留下的底牌,你明白吗?”
可可的绒毛微微颤抖著。
然后它一头扎进我怀里,整只球埋在我的臂弯之间,不动了。
精神连结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温热的、翻涌的、近乎哽咽的情绪浪潮。
海风继续吹著。
夜幕完全降临前,我收到了帕拉发来的加密信息。
附件是五份文件。
第一份是主办方更新的“潘多拉计划试炼者装备与物资清单”。
【確认提供】
基础营地单元x1(可展开式,含维生、仓储、简易医疗模块,停机坪,尺寸20mx20mx8m)
中型大气层內穿梭机x1(“蜂鸟”级,四座,短途货运/侦察改装版)
通用冷兵器套装x3(可定製形態,材质为联邦二级战斗合金,適配人类体型和阿凡达体型)
可携式生態採样与分析设备x1(民用高精度版)
標准补给包x12(每包支持单人30標准日基础消耗,可兑换信用点增购)
个人身份信標x1(含紧急救援信號发射功能,触发后主办方承诺48標准时內响应)
【可选增购(需信用点/试炼积分)】
毒蝎机甲使用权(日租/买断)
猎人工蜂无人机集群(单机/编队)
私人定製阿凡达躯体(需提供dna样本及意识映射偏好)
本土驯兽辅助服务(六足马/伊卡兰飞兽)
……
第二份是蛮兽星已知高价值资源目录的节选。
我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外星物种学名和联邦標准定价,目光最终落在几个被帕拉特意標红的条目上:
磷水母族核心需求物品:祖鲁圣木树心萃取液
来源:成年祖鲁圣木(对应电影中“家园树”),树心部位活体萃取
採集限制:禁止使用热武器损伤树干;禁止在树木死亡状態下萃取(萃取液活性保留时间≤4標准时)
建议採集方式:冷兵器切割树皮→活体穿刺引流→专用储存容器密封(附赠穿刺设备三套,专用容器十个)
主要风险:圣木周围通常聚集大量本土生物群;树液有轻微致幻性,对非蓝星人类种族需佩戴防护设备
玉髓的进阶產物:闪晶矿
高价值能量矿物,联邦军工级採购目录二级
来源:蛮兽星特有地质构造“晶脉”露头区域
採集限制:无
主要风险:矿脉通常位於陡峭山地或深邃峡谷;伴生本土掠食者“岩翼蝠”群
极其稀有材料:灵语者之泪
某种生物结晶,用途:高级精神力装备核心材料
来源:蛮兽星原住民“纳威族”高阶灵语者(对应电影中“公主”“圣母”等角色)在极强烈情绪波动下,眼角凝结的固態分泌物
採集限制:禁止伤害原住民个体;仅可在情绪自然触发且自愿赠与情况下获得
建议採集方式:无。该条目仅供信息参考,不建议作为主动目標。
我盯著最后那条看了好几秒。
“……帕拉。”我通过加密信道回復,“你把这玩意儿放进资源目录,是认真的?”
几乎是秒回。
“大人,商团只是忠实地转录主办方提供的官方资料。商团本身对该资源无任何需求,也绝不建议大人为此投入任何精力。”
“那你还发给我?”
对面沉默了三秒。
“……商团认为,透明和诚信是长期合作的基础。哪怕有些信息註定用不上。”
我轻轻“嘖”了一声。
滑头的傢伙。
第三份文件,是蛮兽星已知本土威胁等级表。
s级(区域灭绝级):无记录。联邦评估认为不存在。
a级(部队歼灭级):无稳定个体记录。疑似存在但未確认。
b级(小队覆灭级):成年裂地龙(对应电影“锤头雷兽”?不,体型更大),岩翼蝠王,沼毒螈后……
c级(个体致命级):绝大多数大型掠食者、部分中型群居掠食者、少数特殊植物/真菌
d级(一般威胁级):中小型掠食者、毒虫、致幻植物等
e级(无害):绝大多数本土草食动物、非掠食性昆虫、可食用植物
备註:以上评级基於联邦標准战斗员单兵装备配置。蓝星人类参与者的实际生存难度可能因大气適应性、冷兵器熟练度、本土生態知识等因素浮动。
第四份文件,是潘多拉试炼已知活跃势力概览。
【主办方阵营】星际娱乐联合体
中立/裁判方
控制所有堡垒、兑换点、安全区(有限)
不参与任何阵营衝突
【阵营a】地球联合资源开发总公司(rda)
参与者主体:来自银河联邦各大家族的“娱乐型玩家”,部分蓝星人类参与者
核心诉求:採集资源,赚取积分,完成kpi
主要据点:主营地“地狱之门”及若干前哨站
【阵营b】纳威人部落联盟
参与者主体:极少数选择该阵营的非蓝星种族,以及可能出现的蓝星人类“阿凡达计划”参与者
核心诉求:保护家园,驱逐侵略者
主要据点:各部落聚居地,核心为“家园树”区域
【阵营c】自由人/第三方势力
参与者主体:各文明独狼玩家、小型团队、特殊任务执行者
核心诉求:自定义
主要据点:分散,无统一控制区
以及——
【特殊关注势力】南银河联邦第七边境舰队
状態:非参与方,仅保持监测存在
备註:该舰队长期负责蓝星及周边星域的文明观察任务。其指挥官已提交本次试炼的“独立观察员”资格申请,主办方审核中。
我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
南银河联邦第七边境舰队。
米莎的舰队。
第五份文件,是帕拉附上的一封私人信件。
格式很简短。
“大人,以上为截至今日商团能获取的全部可靠情报。如有新增,隨时稟报。”
“另外——有个消息,商团不便公开评论,但我觉得您应该提前知晓。”
“米莎·阿尔法·瑞文斯堡舰长,已於四標准日前正式向联邦第七边境舰队司令部提交了辞呈。”
“辞呈未获批。但她的个人名下资產、舰载实验室设备、以及三名核心隨从(包括艾拉副官)的私人物品,已在三日前完成打包並移交民用仓储站。”
“目的地申报为:蓝星轨道远航者號临时停泊区。”
“具体原因,商团暂无可靠情报。”
我放下个人终端,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
可可从我膝上抬起头,疑惑地眨眨眼。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有些人做决定的速度,比我还快。”
可可更疑惑了。
我没有解释。
四天后,答案自己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难得无风的晴夜,岛上的生物萤光植被与可可子体们交织成一片静謐的光网。我刚结束与李凛的每周例行全息通话——他在京都机甲研究院的新项目进入了关键调试阶段,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如星海。
通讯掛断后不久,岛北侧跑道的警戒系统传来轻柔的提示音:
【身份识別:远航者號舰长专用穿梭机。识別码已验证。是否开放降落权限?】
我怔了一瞬。
然后起身,披上外衣,走向露台。
银白色的流线型穿梭机如同夜梟,无声地滑过岛北的树冠,稳稳降落在跑道尽头。舱门开启时,连惯常的气压释放声都压到了最低。
先出来的是艾拉。
她依旧是那副精悍干练的模样,银灰色的短髮在海风中微微拂动,神情严肃如常。但她的目光扫过停机坪、扫过跑道上那些正在休眠模式的半生物感应灯、最后落在我身后不远处——那里,李凛惯用的机甲模擬训练舱正安静地沐浴在月光下。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她垂下眼,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出了舱门通道。
第二个出来的,是米莎。
她穿著便服。
这是我认识她近两年来,第一次见她没有穿那身深蓝色、缀著舰队徽记的制式军服。
深栗色的长髮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鬆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比往常更加通透,像是被稀释过的冰川湖水,少了些凛冽,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走向我,步伐与记忆中任何一次正式会面时一样,稳定,从容,带著军旅生涯刻进骨骼的挺拔。
但她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不是舰长对合作者的距离。
也不是老熟人间隨意寒暄的距离。
她停下,然后开口。
“我没有接受家族安排的潘多拉任务。”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但没有犹豫。
“辞呈被驳回后,我申请了『独立观察员』资格。主办方已批准。”
“我的舰长职务已由副舰长暂代。第七边境舰队保留我的军籍和军衔,但不要求我在此期间履行任何联邦官方职责。”
她顿了顿。
“所以现在我没有任何官方身份。”
“不是南银河联邦第七边境舰队的舰长,不是瑞文斯堡家族派驻蓝星的任务负责人,不是任何一方的『代表』。”
她的冰蓝色眼眸直直地看著我。
“只是一个在蓝星待了三年、对这颗星球很有感情、对即將开始的潘多拉试炼很感兴趣的……普通联邦公民。”
“以及——”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
“……一个想跟你组队的、认识快两年的……熟人。”
海风从她身后吹来,捲起几缕散落的碎发。
她就那么站在月光下,穿著从未见过的浅灰色便服,褪去了所有头衔与制服赋予的威严与距离,站在三步之外,等我回答。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因为我感知到了。
露台內侧的落地玻璃门后,有一道熟悉的呼吸频率,在这个瞬间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压抑过的紊乱。
宋娇。
我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一向起得早,但那晚她明明说先休息。
米莎显然也感知到了。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落在玻璃门后那道模糊的人影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
不是挑衅。
是一种近乎坦然的、等待审判的姿態。
门被轻轻推开。
宋娇走了出来。
她穿著家居的薄外套,头髮隨意挽著,显然是临时起意出来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尷尬或恼怒,只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复杂而平静的神情。
她在米莎面前站定。
两个女人,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
月光、海风、岛上那些安静漂浮的毛球们,都在这一刻成了模糊的背景。
米莎先开口。
她的声音平稳,但比刚才对我说话时多了几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恭敬,不是討好,也不是军人间那种平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
是一种郑重的自我陈述。
“宋娇女士。”
“我不否认,我对李威先生有超出合作伙伴范畴的好感。”
“这份好感的起点,確实是在『远航者號』时期。延续至今,没有消退。”
“我也清楚,这份好感在蓝星文明的主流伦理框架下,不具备被回应的正当性。”
她的冰蓝色眼眸没有闪避。
“所以过去一年,我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行为,没有向李威先生表达过任何逾矩的情感,也没有利用职务或合作便利试图改变现状。”
“我离开舰队、申请潘多拉观察员身份、以个人名义请求加入李威先生的队伍——这些决定,不是因为我想『爭取』什么。”
“是因为以我对潘多拉试炼的了解、对蛮兽星生態的熟悉程度、以及对跨文明冷兵器作战体系的掌握,我是目前他能找到的最合格的队友之一。”
她顿了顿。
“之一。不是唯一,也不是不可替代。”
“如果这个理由依然让您感到冒犯或不適——”
她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我收回刚才对李威先生的所有组队请求,並立即离开蓝星轨道。”
“从此,远航者號与瑞文斯堡家族与蓝星的公务往来,將由我的副官全权代理。”
“私人层面,我不会再出现。”
海风停了。
整个露台寂静得能听见可可绒毛拂动的沙沙声。
然后宋娇开口。
她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米莎舰长。”
她还是用了那个旧称呼。
“我没有觉得被冒犯。”
米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宋娇看著她,月光將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层银边。
“之前,我第一次登船远航者號,你一个舰长亲自带我们参观舰桥。”
“那年春节,我们在营地过年,你给我和孩子们每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李嵐的浮绒兽,李凛的机甲、悬浮滑板,还有我那份……联邦各文明香料採集套装。”
“你说,那是基於蹭饭的感谢……”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我知道那並不是全部的理由。”
“你只是想对我们好。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单纯的『好』。”
米莎没有说话。
她的脊背依然笔挺,但下頜线的弧度似乎收紧了一些。
“三年了。”宋娇说,“你帮过我们很多次。林少將那边的协调、孩子们的教育资源、我回京都任教的手续……很多事,你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
“你喜欢李威这件事,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米莎的眼睫轻轻一颤。
宋娇看著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个传统的女人。”她说,“从小接受的教育、成长的环境,都告诉我——丈夫是伴侣,不是战利品,不是用来跟別的女人爭抢的奖盃。”
“所以我没办法不为这种事情吃醋。”
她顿了顿。
“同时我也是他的妻子……”
这句话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连米莎那紧绷的肩线,都似乎微微下沉了几毫米。
宋娇转向我。
“三年。”她说,“好吧,不管多久……我等你回来!”
她红著眼眶看了米莎一眼。
“你跟著他……我放心!”
然后她转身,推门,走回了屋內。
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露台上只剩下我、米莎、艾拉、以及全程装睡但明显在偷听的可可。
米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碎成细密的光斑。
“宋娇……”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我以为的更宽容!”
我没有接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我,神情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潘多拉试炼的装备清单,帕拉发给你了?”
“发了。”
“基地单元、穿梭机、补给包。你选的什么配置?”
“標准套。”
“冷兵器呢?”
“还没定。”
“我帮你选。蛮兽星部分掠食者的表皮对高频振动刃有適应性进化,需要复合材质锋刃。帕拉商团的货里有几款联邦边境勘探队同款,我熟悉参数。”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像在布置作战任务。
仿佛刚才那段关於“好感”“越界”“辞呈”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好。”我说,“那就麻烦你了。”
她点点头。
“三天后,我带著整理好的装备清单和蛮兽星最新气候数据过来。”
“一周內,完成基地单元的功能定製。”
“两周內,我和艾拉的適应性训练就可以完成。”
“然后——”
她顿了一下。
“等你的电话。”
她做了个六的手势,转身,走向停机坪。
艾拉跟在她身后,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住。
她转向我,神情依旧严肃,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属於年轻人的紧张和期待。
“李威先生。”
“嗯。”
“李凛他……最近还在进行机甲神经接驳的研究吗?”
我看著她。
她难得地没有维持住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耳尖泛起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緋红。
“……他很好。”我说,“上个月刚完成一套新型人机界面算法的验证实验,京都机甲研究院准备给他申请帝国青年科技奖。”
艾拉的眼睛亮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迅速垂下眼帘,恢復如常。
“请代我向他问好。”
“……会的。”
她点点头,大步追上米莎,消失在穿梭机的舱门內。
银白色的机身无声升起,转瞬没入夜空。
露台上重新归於寂静。
可可从我身后的阴影里飘出来,重新蜷回我的膝上,用绒毛蹭蹭我的手背。
精神连结里传来它憋了很久的一句话:
“大人,刚才那个场景,在蓝星的文学作品里,是不是叫……”
“叫什么。”
“呃……正宫的气度?”
我看著它那无辜眨巴的黑眼睛。
“……你最近跟李嵐看的什么书?”
“《后宫甄嬛传》。”可可诚实回答,“嵐嵐说这是蓝星经典权谋文学,有助於心水母理解复杂人际关係。”
我沉默了三秒。
“……少看那些。”
“哦。”
它把头埋进绒毛里,不再吭声。
我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向夜空。
月正当空,星河如练。
三年。
最短三年。
不,不是三年。
是至少三年。
蓝星在灵气復甦的悬崖边摇摇欲坠,潘多拉的舞台上,亿万银河观眾正等著看蓝星人的“伦理大戏”。
而我的队伍里——
多了一个辞去舰长职务、放弃家族庇护、以“熟人”身份申请入队的联邦前军官。
多了七十只毛茸茸、需要我一路投餵兼当保姆的浮绒兽幼崽。
以及一只窝在我膝上、刚刚学会用《甄嬛传》分析人际关係的、蓝紫色的、毛茸茸的心水母。
海风重新吹起。
蓝星外,轨道上的远航者號正在它的停泊点安静运行,等待著它那卸下舰长职务的大人,不知何时归去。
或者——
不再归去。
“可可。”
“嗯?”
“你说,米莎辞掉那个舰长职务,值不值?”
可可认真思考了三秒。
“大人,这个问题,蓝星的文学里也有答案。”
“什么答案?”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看著它。
它无辜地眨巴著眼睛。
“……你以后还是多看点自然纪录片吧。”
“哦。”
夜风渐凉。
我抱著可可,转身走回屋內。
身后,潘多拉的方向,星辰正无声地闪烁著。
那是三个月后,我们的方向。
也是——
无数未知、危险、机遇与变数的方向。
我不急著出发。
路还很长。
但夜,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