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摆烂的那些日子 作者:佚名
第11章 黎明前的承诺
那一夜,宋娇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那些她平日里收敛著的、从不轻易示人的情绪——担忧、不舍、依恋、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炽烈——在那个没有月光的深夜,终於决堤。
主臥室的落地窗半敞,海风带著咸涩的气息涌入,將纱帘吹得轻轻扬起。岛上的生物萤光植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可可的子体们在窗外不远处的低空缓缓飘荡,如同无数温柔的守望者。
她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地、近乎贪婪地抱著我,指尖在我的脊背上游走,留下细微的、颤慄的痕跡。她的体温比往常更高,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肌肤相贴都像在確认什么,又像在铭刻什么。
我也没说话。
只是回应著她,用尽全力地回应著。
那不是一个充满情慾的夜晚。或者说,不只有情慾。
那是两个人在漫长的离別前夜,用最原始的方式,將彼此烙进骨血。
不知过了多久,她伏在我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我肋间那几道在绿洲试炼中留下的、已经癒合但痕跡犹存的旧伤。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將海与天的界限晕染成模糊的一片。
“李威。”
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怨不怨我?”
我怔了一下。
“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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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抬头,指尖依然停在那道最长的伤疤上。
“怨我没有跟你一起去。”
“怨我把家庭、孩子、安稳的生活……把这些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怨我每次只能站在安全的地方,等你回来。”
雨声潺潺。
我抬起手,轻轻覆上她在我胸口的那只手。
“宋娇。”
“嗯。”
“你知道我在绿洲试炼的时候,支撑我活下去的最大的动力是什么吗?”
她抬起头,湿润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微光。
“是什么?”
“是回家吃饭。”
她愣住了。
“不是积分,不是信用点,不是可可有没有进化,不是任务能不能完成。”我看著她的眼睛,“是每次休息的时候,看著营地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烤架,想著——我老婆烤的肉比这个好吃一万倍。”
“是每次被那些外星参与者气得血压飆升的时候,想著——还好我的家不在这种鬼地方,还好我的老婆孩子都在蓝星等我。”
“是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想著——得活著回去,李嵐说想养一只彩虹色的浮绒兽还没养到,李凛的机甲模擬课程还没结业,还有……”
我顿了顿。
“还有,你上次说想换一套好点的珐瑯锅,我记著呢。”
宋娇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著嘴唇,用力地、近乎凶狠地掐了一下我的手背。
“你就知道锅!”
“锅很重要。燉红烧肉必须用珐瑯锅。”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眼泪也跟著滑了下来。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坐起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著我。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打磨过的玉石。
“李威。”
“嗯。”
“我不介意你再娶一个老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没有重复,只是那样看著我,目光平静得近乎透明。
“你今年三十四岁,身体健康,精力旺盛,是个正常的男人。”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接下来三年,你要去的是一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星球,身边没有家人,没有任何可以让你鬆弛下来的、属於蓝星的生活气息。”
“我不是不懂。人到了那种环境,总要有个可以发泄的渠道。”
她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不愿意承诺什么,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会变成什么。你不愿意给我一张空头支票,因为那是侮辱我,也是侮辱你自己。”
她抬起头,看著我。
“所以我不问你要承诺。”
“你只需要记住一条!”
她的声音平稳,不容置疑。
“……在蓝星,你只能有我。”
“岛上的主臥,只有我能睡。”
“孩子们的母亲,只有我一个。”
“我们的家,你来的时候是这里,走的时候也从这里出发,回来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
“——也只能回到这里。”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海风重新变得温柔,带著雨后特有的、清新的咸涩。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很久很久。
“老婆?!”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弯起嘴角。
“知道。”
“我在说,我的丈夫要去很远的地方,打很危险的仗,见很多我不认识的人,经歷很多我无法想像的生死时刻。”
“我不能替他疼,不能替他挡刀,不能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抱著他。”
“所以我允许他,在那些我无法在场的时刻,去找別的慰藉。”
她顿了顿。
“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这个女人,远比我以为的更了解我,也远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强大。
她没有阻止我去潘多拉。
没有要求我承诺什么。
甚至没有要求我否认那些她明明已经看透的、关於米莎的种种。
她只是在黎明到来之前,把所有的底线和纵容,一併摊开在我面前。
这不是退让。
这是她在用她的方式,替我撑起一片可以回头的天空。
第二天清晨,宋娇起得很早。
我醒来时,她已经在厨房里忙碌,珐瑯锅里咕嘟咕嘟燉著什么东西,香气飘满了整间主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小菜、煎蛋,以及一叠她连夜赶製的、用蓝星香料与岛上自產的藻类调配成的便携肉乾——那是我最喜欢口感的应急口粮。
她背对著我,正在给几个真空包装袋贴標籤,一边贴一边自言自语:
“这是五香味的,这是麻辣味的,这是原味但加了玉髓粉末的……帕拉说蛮兽星的储藏条件没问题,保质期標三年应该够……”
我靠在厨房门边,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她没回头。
但我知道她听到了我的脚步。
“起来了?”
“嗯。”
“粥在灶上,自己盛。”
“好。”
我盛了粥,坐在餐桌边。
窗外,阳光正好。
距离出发还有六天。
这六天里,我哪里也没去。
白天,陪李嵐在沙滩上挖贝壳,给她和那七十只要带走的小浮绒兽幼崽拍了一组“出征纪念照”。小姑娘抱著她的彩虹色彩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像完全不知道“三年”对一个十五岁女孩意味著什么。
不,也许她知道。
只是她选择不问。
李凛则每天傍晚准时拨通全息通讯,匯报他那套新型机甲算法的进展,顺便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询问岛上基地的各项参数、潘多拉星的气候数据、以及“艾拉副官最近有没有什么任务”。
“她跟米莎舰长一起做適应性训练。”我说,“好像在学习蓝星的冷兵器格斗术。”
“哦。”李凛面无表情,“那还挺努力的。”
全息投影里,他身后的背景是机甲研究院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我看著他。
十五岁,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三,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开始隱约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他说话时语速不快,逻辑清晰,极少流露情绪——这一点,像极了他母亲。
但他那微微捏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指,暴露了他。
“阿凛。”我说。
他抬起眼。
“我会回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但你最好准时。”
“如果三年没回来呢?”
他看著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退让。
“那我就去找你。”
“你才十五岁。”
“五年后我就二十岁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预报。
“我只需要五年。五年后,如果你还没有回家——不管你在哪颗星球、哪个星系、捲入什么破事——我都会想办法到你面前。”
他顿了顿。
“所以,爸。”
那个久违的称呼让我心头一颤。
“你最好在五年內解决问题,自己回家。”
“不然,我就得去潘多拉找你。”
“听说那边的空气对蓝星人很友好,但原住民有三米多高。”
他看著我的眼睛,微微勾起嘴角。
“打起来,挺麻烦的。”
全息投影熄灭后,我在书房坐了很久。
可可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进来,缩成柚子大小,安静地窝在我腿上。
“主人。”它的精神连结传来,带著一丝困惑,“凛刚才的话,是在威胁您吗?”
“不是威胁。”我说。
“那是什么?”
我抚著它的绒毛。
“是约定。”
出发前三天,米莎正式搬到了岛上。
这是宋娇主动提出的。
“她既然要跟你组队,总要熟悉你的生活习惯和战斗节奏。”她一边收拾客舱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商务接待,“而且帕拉说,蛮兽星有七种不同的气候带,她熟悉那边的生態,可以帮你规划装备配置。”
我没有拆穿她。
米莎也没有。
她住进了岛西侧那间面海的客舱,每天清晨与我在训练场进行三个小时的冷兵器对抗练习,下午与帕拉的远程团队核对装备清单,傍晚独自坐在礁石上看日落。
艾拉也跟著来了。
她的官方理由是“协助米莎前舰长完成潘多拉试炼的准备工作”。但每天傍晚李凛的全息通讯时间,她总会“恰好”出现在主居的客厅,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询问“机甲研究院最近有什么新项目吗”。
李嵐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规律。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每次看到艾拉出现,就会露出一种十五岁少女特有的、狡黠而洞悉一切的笑容。
然后继续低头给彩豆梳毛。
出发前夜,岛上举办了一场小型的“饯行晚宴”。
宋娇从下午就开始准备,燉了一锅三个亚龙人加三只巨犬都够吃的红烧肉,烤了二十斤蜜汁肋排,用岛上自產的藻类做了一大盘凉拌菜,还特意蒸了一笼豆沙包——那是李嵐的最爱。
帕拉带著拉米雷斯从轨道上下来,难得没有一进门就飘向餐桌,而是规规矩矩地向宋娇行了个抚胸礼,触手垂得几乎贴地。
“宋娇女士,感谢您的款待。”
宋娇笑著摆手:“快坐吧,今天不讲究那些。”
克鲁格穿了一件新做的、绣著大夏传统云纹的外套——那是瑟薇丝上个月学会缝纫后亲手做的,据说练废了三件练手版才成功。他全程正襟危坐,试图用亚龙人最高贵的用餐礼仪吃红烧肉,然后在咬下第一口的瞬间破功,发出满足的嘆息。
艾拉娜和瑟薇丝坐在宋娇两侧,一个帮忙布菜,一个帮忙添茶,默契得像共事多年的同僚。偶尔对视时,彼此眼中那点微妙的竞爭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林少將发来了一封加密简讯,只有八个字:
“平安出发。等你回来。”
晚宴过半,李嵐放下筷子,忽然站起来。
她端著半杯果汁,绕过餐桌,走到米莎面前。
米莎微微一怔,停下正在与帕拉討论的物资清单,抬起头。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將少女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十五岁的李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宋娇的温婉,也有我年轻时那种不服输的倔强。此刻她站在米莎面前,神色认真得不像个孩子。
“米莎阿姨。”
米莎的眼睫轻轻一颤。
这个称呼她听过很多次。三年来,李嵐一直这样叫她,礼貌而亲切,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今晚,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李嵐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通透的理解。
“我有句话想跟您说。”
米莎放下手中的数据板,坐直了身体。
“……请说。”
李嵐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坐在三步之外的我,也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但米莎听到了。
冰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那层常年覆盖在她面容上的、如同冰川湖面般的冷静与克制,在那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緋红。
然后是脖颈。
然后是整张脸。
这位曾在星际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面对任何危机都面不改色的前联邦舰长,此刻像被雷击中的小动物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李嵐直起身,冲她眨眨眼,笑容灿烂得没心没肺。
然后她转身,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啃她的肋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嵐。”我开口,“你刚才跟米莎阿姨说了什么?”
她无辜地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块肉,含糊不清:“唔?没什么呀?”
“……”
米莎依旧保持著僵硬的姿態,眼睛盯著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宋娇看了李嵐一眼,又看了看米莎,眉毛微微挑起。
她没说话。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晚宴结束后,我找到李嵐。
她正在自己房间收拾行李——不是她自己的,是那七十只要跟我去潘多拉的浮绒兽幼崽的。每一只小毛球都分配了一个专用运输箱,箱子里铺著它们习惯的软垫,还塞了从岛上採集的、经过可可確认对浮绒兽无害的香草。
她做得很认真,一只一只地放进去,又一只一只地抱出来確认状態,再重新放回去。
我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嵐嵐。”
“嗯?”她没有回头,继续调整运输箱里的软垫位置。
“今天你跟米莎阿姨说的话——”
她的手顿了一下。
“可以告诉爸爸吗?”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靠著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窗外,海风轻拂,月色如霜。
“爸爸,”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米莎阿姨喜欢你。知道妈妈其实会吃醋,但她不说。知道这次你去的地方很远,时间很长,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可能会……回不来。”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也知道妈妈为什么会答应让米莎阿姨跟你一起去。”
我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妈妈想让爸爸活著回来。”
“哪怕代价是……把爸爸分给別人一点。”
她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爸爸,我不喜欢这样。”
“我不喜欢妈妈要一个人在家里等三年。”
“我不喜欢那个蓝眼睛阿姨明明很喜欢你,却要装作只是想组队的样子。”
“我也不喜欢我自己,明明什么都懂,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伸出手,將她揽进怀里。
她已经长大了。十五岁,几乎要到我肩头的高度,不再是那个会在山居直播別墅抱著我哭著说“爸爸不要死”的小女孩。
但她依然是我的女儿。
是我要拼尽全力、活著回来的理由之一。
“所以你跟米莎阿姨说了什么?”我轻声问。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
“我说——”
她顿了顿。
“我说,小妈,我把爸爸交给你了。”
“你要照顾好他,別让他受伤,別让他饿著,別让他一个人扛所有事情。”
“还有——”
她的声音更低了。
“——谢谢你愿意陪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抱著她,很久没有说话。
李凛在当晚深夜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身形比三个月前又拔高了一些,肩线开始有了成年人舒展的轮廓。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
“进来。”
他没有进来。
就那样站在门槛边,隔著半步的距离,像隔著一道无形的界线。
“我仔细算过了。”他的语气平稳,像在匯报实验数据,“潘多拉试炼的主办方『星际娱乐联合体』在银河联邦的註册主体,属於跨星系商业实体,不受联邦军方的直接管辖。这意味著私人舰队的准入条件比联邦標准宽鬆得多。”
我看著他。
“五年时间,足够我完成三项核心准备:第一,通过磷水母商团的渠道,获得民用星际航行资质;第二,完成一套適配人类体型的、基於逆向工程联邦技术的单兵机甲;第三,组建一支规模不大但足够精悍的搜索队伍。”
他顿了顿。
“克鲁格已经答应,如果我需要,他会以亚龙人部族继承人的身份,提供母星萨尔纳加-iii的停泊和补给支持。”
“艾拉娜和瑟薇丝也表態,烈阳之瞳和银霜之脊部族,不排斥与蓝星建立更深入的长期合作关係。”
他抬起眼,直视著我。
“所以,五年。”
“不是威胁,不是意气用事。”
“是经过完整可行性验证的、可以执行的计划。”
我看著他。
十五岁。
我的儿子,十五岁,已经学会用跨星际的资源网络来规划一场可能跨越光年的救援行动。
他此刻站在我面前,不是为了徵求我的同意。
只是为了告知。
沉默在父子之间流淌了很久。
“你妈知道吗?”我问。
“还没正式告知。但她应该猜到了。”
“她什么反应?”
李凛微微垂下眼帘。
“她说——我的儿子,怎么跟他爸一个德性。”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跟著弯起嘴角。
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
“爸。”他说。
“嗯。”
“活著回来。”
“会的。”
他点点头,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开口:
“阿凛。”
他停住。
“艾拉是个好姑娘。”
他的背影僵了一瞬。
“……我知道。”
“她知道你在等她吗?”
沉默。
“……应该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等她从潘多拉回来再说。”
他没有回头。
“现在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等我们都走完这一段——”
他顿了顿。
“再说。”
月光从门外涌入,將他的身影淹没。
然后他迈开步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出发的那个早晨,天还未亮。
宋娇起得比谁都早。
她没有哭。
只是像往常每一个早晨一样,给我盛粥,摆好小菜,把煎蛋翻到最完美的火候。
餐桌上很安静。
李凛沉默地喝著粥,筷子没怎么动。
李嵐低头摆弄彩豆的绒毛,一遍又一遍。
克鲁格和艾拉娜、瑟薇丝站在门廊外,没有进来。他们的行礼早已打包好——不是去潘多拉,是留守蓝星的承诺。
米莎和艾拉已经登上了穿梭机,在进行最后的系统检查。
帕拉飘在停机坪边缘,触手规整地收拢,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我放下筷子。
“我走了。”
宋娇站起身,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那里其实很平整,她只是需要做点什么。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肉乾在冷藏舱第二层,跟补给包分开放的,別弄混了。”
“好。”
“浮绒兽的幼崽喜欢温度恆定,运输箱別靠引擎太近。”
“记住了。”
“可可最近还在长身体,玉髓粉末每天最多加三克,多了它睡不著。”
“嗯。”
她的手指停在我的领口。
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抬起头,看著我。
眼眶是乾的。
眼神是平静的。
“去吧。”她说,“早点回来。”
我看著她。
“会的。”
我转身,走向停机坪。
身后,李嵐的声音忽然响起:
“爸爸!”
我停住脚步,回头。
十五岁的女孩站在门廊下,晨光刚刚从海平面升起,將她的轮廓勾勒成一层金色的剪影。彩豆从她怀里探出头,彩虹色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没有跑过来。
只是那样站著,用尽全力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等你回家——!”
我向她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继续走。
米莎站在穿梭机舱门边。
她穿著与在“远航者號”时完全不同的装备——轻便的、灰蓝色的联邦民用级外骨骼,腰间掛著两把我叫不出名字的冷兵器,长发束成利落的单马尾。
晨光落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將那些彻夜未眠整理装备、核对数据、调整航线而留下的细微血丝,映照得清晰可见。
但她的脊背依然笔挺。
她看著我走近。
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舱门通道。
我迈步登上穿梭机。
可可已经占据了舷窗边最舒適的位置,绒毛在人工光源下泛著柔和的蓝紫色光泽。七十只浮绒兽幼崽在专用舱室安顿好了,偶尔传来一两声迷糊的“咕啾”。
艾拉在主驾驶位进行最后的航点確认。
帕拉通过加密信道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大人,商团在潘多拉的前置物资已全部就位。祝——武运昌隆。”
舱门缓缓关闭。
舷窗外,宋娇依然站在门廊下。
李嵐抱著彩豆,站在她身边。
李凛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背脊挺直,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克鲁格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艾拉娜和瑟薇丝並肩而立,淡金色与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烁。
黑子、大花、抱枕站在停机坪边缘,没有叫,只是安静地、忠诚地望著。
穿梭机开始微微震颤。
引擎的低鸣声渐强。
舷窗外的一切,开始缓缓后退。
海。
岛。
家。
都越来越远。
可可从舷窗边飘下来,落在我膝上,用柔软的绒毛蹭了蹭我的手背。
“主人。”
“嗯。”
“我们出发吗?”
我看著舷窗外,那颗蓝白交织的星球正在晨曦中缓缓转动。
“出发。”
穿梭机拉升,破开云层。
蓝星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粒悬浮在墨色虚空中的、温柔的蓝。
前方,是潘多拉。
是三年,或更久。
是无尽的战斗、未知的危机、以及那些我尚未来得及想像的相遇与別离。
但此刻,我只记得——
有人在家等我。
有人在等我回家。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