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摆烂的那些日子 作者:佚名
第23章 血羽
三百公里。
以呆呆融合后的飞行速度,不过是一炷香的工夫。
远远地,我已经能看到那个营地的轮廓。
真正的纳威人营地。
和刚才那个“剧情营地”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整齐的仿製建筑,没有透明的棺材,没有刻意营造的“电影感”。
只有真实的、野蛮的、充满原始气息的聚居地。
那些巨大的、用某种巨型植物骨架搭建的棚屋,错落分布在“家园树”周围。那棵树是真的——我能感应到它散发出的、与祖鲁圣木一模一样的能量波动。树干粗壮得需要上百人合抱,垂落的藤蔓泛著金色的微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篝火。
很多篝火。
火光映照出那些蓝色身影的轮廓——三米高的身躯,修长的四肢,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们发现我了。
在我距离营地还有三公里的时候。
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夜空。
紧接著,整个营地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无数蓝色的身影从棚屋里衝出,仰头望著天空,用那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嗷嗷叫著,手指齐刷刷指向我。
那叫声尖锐刺耳,充满敌意。
更多的身影从家园树上方涌出——那是骑乘著伊卡兰飞兽的战士。那些飞兽展开双翼,翼展超过十米,背上的蓝色骑手弯弓搭箭,箭头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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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骑。
迅速升空,向我包围过来。
我缓缓下降。
不是为了躲避。
是为了看清——
这个营地里,那些让我感应到的虚弱气息,到底是什么。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我悬浮在营地边缘,离地大约五米的高度。
那些纳威人围成一个半圆,手里的长矛和弓箭对准我,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敌意。空中的骑手们盘旋著,隨时准备俯衝攻击。
但我没有看他们。
我在看营地深处。
那些棚屋的阴影里——
有人。
很多人。
他们蜷缩在地上,靠在木桩上,被锁链拴著,被藤蔓捆著。
那些身影,不属於高大健壮的纳威人。
他们更矮。
更瘦弱。
遍体鳞伤。
我看到了蓝星人的面孔。
没有呼吸面罩,就那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潘多拉的空气中——只有蓝星人能这样。
我看到了银河联邦人类的影子——那些和我长得几乎一样、却需要佩戴呼吸过滤装置的人。他们的面罩早就不见了,只能靠某种微弱的生命维持设备苟延残喘。
我还看到了几个奇形怪状的身影——那些是其他种族的参与者,能在这种环境活下来,只能说生命力实在顽强。
但他们此刻的状態——
和“活著”这个词,距离很远。
有人断了手臂。
有人没了小腿。
有人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被某种粗糙的植物纤维胡乱包扎著。
更多的人——
我看不清。
只能看到他们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腕錶。
他们都没有腕錶。
那东西被摘掉了。
主办方的生命探测装置,一旦脱离宿主超过一定时间,就会默认宿主死亡。
所以,在母舰的监控屏幕上,这些人早就“死”了。
可实际上——
他们在这里。
被奴役。
被驱使。
被这些蓝皮肤的土著,当成牲口一样使唤。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阴影里的人。
有人抬起头,看到了我。
那眼睛里——
没有希望。
没有求救。
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的、早已放弃一切的——
死寂。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纳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很高,比周围的同族还要高出半头,身上装饰著某种骨质的饰品,看起来像是这个营地的头领或祭司一类的人物。
他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对著阴影里挥了挥手。
一个纳威战士走过去,从阴影里拖出一个蓝星人。
那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两条腿软软地拖在地上,膝盖以下的部分——什么都没有。
他被拖到我面前,扔在地上。
那个纳威头领看著我,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然后,他对著身边的坐骑——一只巨大的、类似某种猛兽的生物——说了句什么。
那坐骑张开嘴。
一口咬住那个蓝星人的大腿。
撕——
血肉横飞。
那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但只叫了半声,就昏死过去。
大腿没了。
从根部,被生生撕下。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萤光苔蘚。
纳威头领看著我,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在等我反应。
等我恐惧。
等我逃跑。
或者等我愤怒。
无论哪种,都是他想看的。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都——”
“该——死。”
最后两个字,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是散发出去的。
以精神力的方式。
呆呆与我融合,此刻我们是一个整体。它的精神力,就是我的精神力。
那股意念如同无形的衝击波,瞬间扫过整个营地。
所有的纳威人——无论地上还是空中——同时僵住了。
那些伊卡兰飞兽惊恐地嘶鸣,在空中乱成一团。
那些长矛和弓箭,从颤抖的手里掉落。
那个纳威头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下一秒——
我身上的光芒变了。
呆呆与我融合时,一直是那种温润的、乳白色的光。
但现在,那光在变化。
向內收缩。
压缩。
凝聚。
然后——
炸开。
一套战鎧,从我体表浮现。
不是覆盖。
是生长。
明光色的甲片,一片一片,从我的皮肤表面浮现,相互咬合,层层叠叠,最终形成一副完整的全身鎧。
头盔。
护颈。
肩甲。
胸甲。
臂鎧。
裙甲。
腿甲。
战靴。
每一片甲冑都贴合得如同我的第二层皮肤,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处累赘。
光芒渐渐收敛。
战鎧最终呈现出一种明光色的、温润如玉的质感。
但我知道,它的硬度——
比联邦二级战斗合金高出十倍不止。
变化没有停止。
背后,传来轻微的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肩胛骨的位置生长出来。
六根。
左右各三根。
从肩胛下方伸展而出,舒展开来。
那是——
翼。
不是天使那种洁白的羽翼。
是黑色的。
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黑色。
每一根翼骨都覆盖著细密的羽毛,那些羽毛的边缘泛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泽,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微光。
翼展——
六米。
六根黑色的长翼,在我身后舒展开来。
那些羽毛——
不是普通的羽毛。
是子体。
呆呆分化出的蜕变体子体。
三阶。
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只三阶蜕变体。
它们与我的意识完全同步,就像是我的手指、我的眼睛、我的——
武器。
“主人。”呆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如常,“我可以分化出一万两千只三阶子体。四阶和五阶消耗太大,不建议在此时使用。”
一万两千。
足够了。
我抬起头。
周围的纳威人终於从刚才的精神衝击中回过神来。
那个头领怒吼一声,抄起地上的长矛,朝我掷来。
空中的骑手们也恢復过来,弯弓搭箭,数十支箭矢同时射向我。
我轻轻一抖翅膀。
六根黑色的长翼同时展开,微微一震。
那些羽毛——
动了。
不是掉落。
是飞出。
万千黑色的羽箭,从我身后激射而出!
那场面——
无法形容。
铺天盖地。
遮天蔽日。
那些羽毛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黑色的轨跡,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
箭矢和长矛撞上羽毛——
粉碎。
那些纳威人——
穿透。
那些伊卡兰飞兽——
穿透。
那个头领——
穿透。
没有惨叫。
因为太快了。
快到他们来不及发出惨叫。
黑色的羽毛穿过他们的身体,带出一蓬蓬蓝色的血雾,然后继续向前,穿透身后的同伴,穿透棚屋的墙壁,穿透家园树的树干——
再穿透。
再穿透。
直到覆盖整个营地。
三秒。
一万两千片羽毛,倾泻完毕。
营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蓝色的身影,僵立在原地。
然后——
一个接一个,倒下。
蓝色的血流成河。
空中的骑手们,同样没能倖免。
但有一小部分——大约十几骑——在羽毛到达之前,被银色的影子击落。
元宝们。
那十只巴掌大的银色毛球,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穿梭。它们的身体像银色的流星,每一次撞击都能將一只伊卡兰飞兽连人带骑砸落地面。
那些飞兽落地后,抽搐几下,就不再动了。
骑手们——
同样。
羽毛的暴雨已经停了。
那些落地的羽毛,没有消失。
它们落地的一瞬间,重新凝聚成半透明的、球形的、无意识的蜕变体子体。
三阶子体。
桌球大小。
半透明。
没有眼睛,没有表情。
但它们遵循著母体——呆呆——最后的指令。
保护纳威人之外的智慧生命。
它们蠕动著,滚动著,朝著那些阴影里的人爬去。
很快,第一个被咬掉大腿的蓝星人,被一团半透明的球体包裹住了。
那球体覆盖在他的伤口上,迅速分泌出某种物质——
血,止住了。
心跳,稳住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那些半透明的球体,如同潮水般涌向阴影里那些遍体鳞伤的人。
包裹。
止血。
守护心脉。
保证他们——暂时死不了。
我悬浮在半空,黑色的长翼在身后轻轻飘动。
俯视著下方。
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还有那些正在被救治的、被主办方早已“判定死亡”的、本不该存在的倖存者。
母舰。
监控大厅。
灰颅盯著全息画面,整个人——如果那块深灰色的岩石可以称为“人”的话——僵住了。
画面里,那些黑色的羽毛如同暴雨般倾泻。
一万两千片。
每一片穿透一个纳威人。
穿透力——足够洞穿主力战舰的外壳。
那些银色的毛球——元宝——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撞击空中的骑手。
撞击力——足够把一只伊卡兰飞兽砸成肉泥。
还有那些落地的羽毛,重新凝聚成半透明的球体,正在救治那些——
那些“死人”。
灰颅的呼吸停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副官。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医疗登陆舰……派出多少了?”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已经……已经派出三艘。正在前往目標地点。”
灰颅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著画面里那个悬浮在半空、黑色六翼舒展的身影。
那个之前还躺在湖边、晒太阳、餵毛球、卖巨团儿、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傢伙。
那个他以为可以“圈养”在潘多拉、只要给足好处就不会惹事的蓝星人。
那个刚才——
只用三秒,就屠杀了一个纳威人营地的怪物。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灰颅喃喃道。
副官愣了一下。
“哪句?”
“你们都该死。”灰颅重复了一遍,“那五个字,是用精神力散发出去的。整个营地的人,都听到了。”
“然后呢?”
“然后——”灰颅看著画面里那些正在被救治的倖存者,“他动手前,就已经决定要杀光他们。”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
他顿了顿。
“那些人,该死。”
医疗登陆舰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落回地面。
心念一动。
那些覆盖在倖存者身上的半透明球体,同时开始蠕动。
它们缓缓从伤者身上脱离,重新凝聚成桌球大小的球体,然后——
向我飞来。
一片。
十片。
百片。
千片。
万片。
一万两千只三阶子体,如同归巢的蜂群,从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匯聚成一条半透明的河流,涌向我身后的黑色六翼。
它们触碰到羽毛的瞬间,重新融入其中。
那些原本因为射出羽毛而略显稀疏的翅膀,隨著子体的回归,重新变得丰满、浓密。
黑色。
深邃。
边缘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一万两千片羽毛,一片不少,全部归位。
它们是我的。
不会留给任何人。
那些明光色的战鎧,也开始消退。
从脚底开始,甲片一片片隱入皮肤。
腿甲。
裙甲。
胸甲。
臂甲。
最后是头盔。
三秒后,我恢復了原本的模样——普通的衣服,普通的人,除了那双眼睛,还残留著一丝未曾散尽的冷意。
六根黑色长翼也收拢,重新融入背后,消失不见。
只有贴在我背上的呆呆,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那是子体全部回收后的愉悦。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医疗人员忙碌。
十只元宝飞过来,落在我肩膀上,发出细小的“咕嚕”声,蹭著我的脖子。它们的绒毛上沾著几点蓝色的血跡,但显然没受什么伤。
一万两千只子体已经全部回收完毕。
它们是我的。
从始至终,都是。
十天后。
母舰医疗区。
那些倖存者,大部分已经恢復。
三百七十一人,最终选择“成为阿凡达”的,有一百零五个。
他们捨弃了原本残破的身体,將意识永久转移到人造的纳威人躯壳中。
此刻,他们站在我面前。
三米高的蓝色身躯。
金色的眼睛。
修长的四肢。
——和十天前被我屠杀的那些纳威人,一模一样。
但他们的眼神不同。
那些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野蛮,没有残忍。
只有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感激。
敬畏。
还有——
追隨的意愿。
为首的一个人走出来——他现在是三米高的蓝皮人,但他的眼睛,我认识。
那是之前被咬掉大腿的那个。
他用新身体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李威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如果不是您,我现在已经被那群畜生当成食物吃了。”
“我的新身体——是您给的。”
“我的命——也是您给的。”
他低下头。
“从今天起,我的命,是您的。”
身后,那一百零四个同样蓝色皮肤的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没有说话。
但那个姿態,说明了一切。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想跟著我,可以。”
“但有一条——以后,不许跪。”
“站起来。”
他们愣住了。
然后——
慢慢站起来。
一百零五个三米高的蓝色巨人,站在我面前。
他们的眼神里,有困惑,有感激,有敬畏,还有——
一种新的东西。
希望。
我转身。
朝舱门走去。
身后,一百零五个新生的追隨者,安静地跟著。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舱门打开。
潘多拉的阳光照进来。
远处,熟悉的湖面波光粼粼。
营地边缘,两百多只青团儿在空中飘浮,绒毛泛著淡淡的金光。
可可从湖面上空飞来,直径两米的蓝紫色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落在我面前,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没有说话。
但那种情绪,我懂。
你回来了。
然后,一个人从营地深处走出来。
米莎。
她穿著那件浅灰色的便服,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她走到我面前。
停下。
看著我。
看了三秒。
然后——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我。
很轻。
很软。
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
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很短暂。
但很真。
“欢迎回家。”她说。
我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看著她假装若无其事移开的目光。
我笑了。
“嗯。”
身后,那一百零五个蓝色巨人,安静地站著。
远处,青团儿们飘过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些新来的“同类”。
元宝们从我肩膀上飞起,在空中打转,发出兴奋的“咕嚕”声。
可可飘在我头顶,绒毛微微发光。
呆呆贴在我背上,一如既往地装死。
一切如常。
一切——
都很好。
“走吧。”我说。
“去哪?”米莎问。
“回家。”我看著那栋熟悉的庇护所,“先吃饭。”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很真。
潘多拉的早晨,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