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月海亭初步擬定的许可范围。明蕴镇矿区外围、归终原部分地区、瑶光滩沿海一带。如果你们需要进入更深的地方,需提前三天报备。”
零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璃月官方做事很细致,每一处地点都標註了坐標,附有地形图,甚至註明了当地驻守千岩军的联繫方式。
她抬起头:“可以。”
甘雨点点头。
“但需要贵方遵守以下条件:第一,每次行动前需向月海亭报备具体地点,包括预计进出时间;第二,不得破坏遗蹟结构,不得擅自移动任何文物;第三,若发现魔神残留物或异常能量反应,需第一时间通知我方处理,不得自行接触。”
“可以。”
甘雨微笑起来,那笑容让她的脸显得温柔了许多,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点属於少女的神情。
“那就这么定了。相关文书下午会送到贵方下榻的酒店。”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
“另外,如果你们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异常情况请务必小心。璃月的土地很古老,古老到有些东西连我们都不完全了解。有些事,不是能力够不够的问题,而是……”她似乎在找合適的词,“而是时机对不对的问题。”
零看著她,微微点头。
“明白。”
会谈结束。零起身告辞,甘雨送到门口。
“祝你们顺利。”甘雨说。
零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月海亭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有些刺眼。零眯了眯眼睛,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分。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比预想的顺利。甘雨很专业,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试探。
她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沿著緋云坡的石板路慢慢走。
中午的阳光越来越烈,石板路被晒得发烫,但街上的人反而更多了。
有推著车卖糖水的老汉,车上的玻璃罐里装著红绿豆沙、龟苓膏、凉茶,孩子们围在车前,手里攥著几枚硬幣;有拎著鸟笼遛鸟的老人,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正欢;有聚在路边下棋的,围观的人比下棋的人还多,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或嘆息。
午后,她路过緋云坡一个不起眼的茶摊。
那茶摊很简陋,几张竹桌竹椅,撑著一把大遮阳伞,旁边几步之外是一个说书摊,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说书人正站在台后,手持摺扇,讲得眉飞色舞。台前坐著七八个听眾,都仰著脸,听得入神。
零本来只是路过,但目光扫过茶摊时,她停住了。
角落里的一张竹桌前,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子航。
他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杯清茶,正听著不远处的说书。
零没有在意,只是没想到楚子航竟然有听书的爱好,正准备离开,零不经意间,注意到一个细节。
楚子航的目光似乎不是在看说书人,他偶尔会扫一眼街角。
她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就在这时,一个男子从街角缓步走来。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款式简单,但料子看著很舒服。黑棕渐变的长髮束在身后,发尾隨著步伐轻轻晃动。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只有自然而然的从容。
走到茶摊前,他在楚子航对面坐下,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甚至比坐在自己家更自在。
茶摊老板似乎认识他,没等招呼就端上来一壶新茶,还多放了一碟花生米。
零多看了一眼。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波澜不惊。
周围的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好像都跟他没关係,他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喝茶,听书,晒太阳,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茶客。
零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正在倒茶,动作慢悠悠的,先给楚子航续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上。楚子航坐在他对面,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著茶杯。
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茶摊上,楚子航等那个人先开口。
但那个人什么都没说。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说书摊的方向。田铁嘴正讲到“岩王帝君降服若陀龙王”的段落,声音抑扬顿挫,摺扇啪地打开,又啪地合上:
“……那若陀龙王,本是璃月港的守护神兽!隨帝君征战千年,立下赫赫战功,天下无双!然岁月侵蚀,心智渐迷,终有一日,竟与帝君反目成仇!那一战,从层岩巨渊打到孤云阁,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小声叫好,有人嗑著瓜子,有人端著茶杯忘了喝。
楚子航等了一会儿,开口。
“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吗?”他问,“我最近会在璃月待一段时间。”
对面的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向说书摊:“这段书,你听过吗?”
楚子航点头:“听过。”
那人笑了笑。
“听过就好,这几天好好休息,听听戏,品品茶,难得回一趟璃月港。”
“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那人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像长辈看著执拗的后辈。
“我知道。年轻人嘛,总是对做事感兴趣,觉得时间宝贵,不能浪费。但有些事,急不得,急也没用。”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看那个说书的,这段书他讲了二十年,每一年都有人听,每一年都有人叫好。为什么?因为听书的人不是为了知道结局,他们早都知道结局,他们听的是过程,是那些细节,是那些讲了二十年还没讲完的东西。”
楚子航没说话。
两人沉默著喝茶。
耳边是田铁嘴的说书声,时高时低,抑扬顿挫。阳光从遮阳伞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隨著微风晃动,像活的一样。
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说。
“刚才似乎有位小姐,在远处多看了你几眼。”
楚子航微微偏头,看向零离开的方向。
但那个娇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只剩满街的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