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班公交车慢慢驶过来，车门打开，发出“嗤”的一声气响。
两人站起来，荧拎起布袋，路明非让她先上。她踩著台阶上去，在刷卡机前停了一下，等路明非也上来，两人一起刷了卡。
“滴，二元”
“滴，二元。”
两声读卡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关上门，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了。
车厢里一个人也没有，
路明非和荧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车窗开著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荧额前的碎发。
车子慢悠悠地往前开，经过一个又一个站台。没人上车，也没人下车。
荧把叠好的糖纸放在掌心，看著它被风吹走。糖纸在夜风里打了个旋，飘进路边的树丛。
路明非看著那片糖纸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你每次都把糖纸叠成那样。”
荧侧头：“哪样？”
“就特別小的方块。叠得整整齐齐的。”
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手缩回袖子里。
“习惯了。”她说。
路明非没接话。他看著窗外，街景在夜色里慢慢后退，关了门的服装店，亮著灯的药店，还在营业的烧烤摊，烟雾繚绕。
荧忽然开口：“你上次说的那个拼好饭，我试了。”
路明非转头看她：“哪个？”
“就是那家新开的湘菜馆，满三十减二十那个。”
“好吃么？”
“还行，就是太辣了，我吃了两顿才吃完。”
荧说著，皱了皱鼻子。
路明非看著她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不能吃辣还点湘菜？”
“它便宜啊。”
“那你下次点微辣。”
“微辣也辣。”
路明非想了想：“那家有番茄炒蛋，不辣。”
荧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怎么知道的番茄炒蛋不放辣椒？你吃过？”
“没，想想就知道哪有人番茄炒蛋放辣椒的啊”
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路灯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一格一格地扫过座椅。
路明非侧头看荧，她正看著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点著。
“你最近有在看什么动漫？”荧忽然问。
“上次看到一半，忘了看到哪集了。”
“哪部？”
“就那个异世界的。主角穿越过去当商人那个。”
“那个我看到第二季了。”
“好看么？”
“还行，就是后面节奏有点慢。”
路明非点点头，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荧从布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路明非看。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拼团页面，卖的是菌汤味的火锅底料。六袋装，原价四十九，拼团价十九。
“这个我上次买了，给店里用了几袋，客人都说挺好吃的。啊，想起来了，这个还没报销呢，得找老板娘报销。
荧想到了什么，赶紧切屏开始打字，过了一会，少女抬起头望著路明非：
“路大作家，你要不要一起拼单？”
“行，发我连结。”路明非掏出手机。
荧把连结发给他，又把手机收起来。
“你最近攒多少了？”她问。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差挺多的。”
荧只是点点头：“慢慢来唄。”
公交车路过一个又一个站点，少女把腿伸直，脚尖抵著前面座椅的底座。路明非瞄了了一眼，她那双快穿了两年的帆布鞋有点旧了。
“你那鞋该换了。”荧忽然说到。
路明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自己脚上的这双运动鞋也快穿了两年了。
“还能穿。”
荧没再说什么，把脚收回来，坐正了。
车子快到站了，路明非看了一眼窗外再熟悉不过的的街景，拐角处的那棵歪脖子梧桐树特別醒目。
他站起来，把荧的布袋从中间座位上拎起来递给她。荧接过，跟著他往车门走。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等他们站稳，靠边停了车。
车门打开，夜风涌进来。
两人下车，站台上只有他们。公交车关上门，晃晃悠悠地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路口。
路明非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荧把布袋挎在肩上，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
两人往街里走，街边的店铺都关了，只有一家小卖部还亮著灯，门口摆著几箱饮料。
荧走到路口停下：“到了。”
路明非也停下：“明天见。”
荧点点头：“明天见。”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个火锅底料，到货了告诉你。”
路明非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她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小，金色的头髮在路灯下晃了晃，然后拐进一个门洞，不见了。
他转身继续走。风从背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把手插进口袋，低著头，一步一步地走。
回到家，他换鞋，开灯，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手机亮了一下，是荧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记得发个消息。”
路明非打字：“到了。”
她又回了一个表情，是只猫，趴在桌上打瞌睡。
路明非看著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还亮著，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
洗漱完毕路明非躺到床上。
【人间喜剧观察仪·实时弹幕】
路鸣泽的声音幽幽响起。
“哥哥，我记忆力差，你帮我回忆一下，我们一年吃过几次火锅啊？”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要你管。）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路鸣泽的语气贱兮兮的，“一个人吃火锅多没意思，两个人吃才热闹。你说是吧？”
路明非没理他。
“不过说真的，六袋火锅底料，够你吃大半年了。你是打算吃到明年夏天？”
路明非把被子蒙到头上，闷闷地说了句：“存著慢慢吃。”
路鸣泽笑了，那笑声在脑海里迴荡，带著一丝促狭。
“行行行，慢慢吃。反正保质期长，吃到她下次再约你拼单都够了。”
路明非没接话，脑子里还残留著刚才在公交车上荧侧头看窗外的样子，她说“慢慢来唄”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