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不是我狂,是你们太弱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00章 不是我狂,是你们太弱

    江面上那道巨大的漩涡还没散。
    碎木头和半烂的旗子顺著浪花拍在岸边。
    福船侧翻时带起的闷响沉在水底,像某种巨兽的嗝声。
    覆海蛟龙趴在泥水里,浑身湿得透亮。
    铁虎手里那支泛蓝光的左轮还抵在他后脑勺。
    “別……別开火,我招,全招!”
    独眼龙嗓子沙哑,像含了一把生锈的铁片。
    他剩下的那只眼里全是红血丝,身子抖得像筛糠。
    李怀安从口袋摸出一盒洋火,刺啦一声划燃。
    他点著了烟,蹲在覆海蛟龙跟前,吐出一口青烟。
    “说说看,这铁皮福船的图纸,谁给你的?”
    李怀安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河水的哗哗声。
    覆海蛟龙脑袋扎进泥里,闷声闷气地喊。
    “是南边……南边朱家的人。”
    “大乾以前封的靖江王,朱守谦。”
    李怀安眉头动了动,把菸头在靴底掐灭。
    “前朝余孽?”
    “他们给你多少好处,让你来通州堵我的路?”
    覆海蛟龙大口喘气,泥浆粘在他嘴唇上。
    “他答应事成之后,通州所有的码头都划给漕帮。”
    “还说……还说要送我一套北境的工具机,自己造火器。”
    李怀安嗤笑一声,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工具机?”
    “他连电线都没拉明白,送你工具机当磨盘使?”
    铁虎用力踢了独眼龙一脚,收起枪。
    “师父,这帮水贼怎么处理?”
    “全拉去挖矿,还是直接沉了餵鱼?”
    李怀安望向河面,几艘小船正打捞著漂浮的水手。
    “全活捉了,一个都別放跑。”
    “朱经理,过来。”
    朱翊钧快步跑过木栈道,怀里还抱著那个公文包。
    他看著瘫在地上的覆海蛟龙,眼里闪过嫌恶。
    “院长,这帮人把漕运弄得乌烟瘴气,早该办了。”
    李怀安指著江心那个只剩半截桅杆的位置。
    “找几个潜水的好手,把这艘铁皮船捞上来。”
    “捞它干什么?”
    “那玩意儿沉得跟石头一样,得费多大力气?”
    朱翊钧有些不解,手里捏著钢笔。
    李怀安指了指码头上那些还在发呆的縴夫和劳工。
    “捞上来,就摆在通州码头最显眼的地方。”
    “外面刷上红油漆,写上『通州水上安全教育基地』。”
    “让所有南来北往的船只都看看,挑衅北境的代价是什么。”
    朱翊钧愣了几秒,隨即在帐本上飞快记著。
    “院长,您这是打算杀鸡给猴看?”
    李怀安摇头,看著远方阴沉的天。
    “这不叫杀鸡,这叫敲山震虎。”
    “独眼龙这种货色,顶多算是只苍蝇。”
    “真正的敌人在江南,在那些抱著旧帐本不肯放的老古董手里。”
    林平依旧跪在不远处的小快船甲板上。
    他手里托著那一叠厚厚的文书,胳膊都在打颤。
    “林大爷的儿子是吧?”
    李怀安抬脚走向那艘小船,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咔吧声。
    林平一个响头磕在木板上,声音清脆。
    “林平替父求饶,江南织造府愿意交出全部丝路渠道。”
    “只求靖安伯饶我父子一命!”
    李怀安接过那叠文书,隨手翻了两页,扔给铁虎。
    “你爹比这些水贼聪明,但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这些东西,本就是我一伸手就能拿到的。”
    “拿我的东西送给我,这买卖做得漂亮。”
    林平把脑袋死死抵在甲板上,不敢抬头。
    “只要靖安伯发话,林家上下愿效犬马之劳。”
    李怀安蹲下身,揪住林平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林平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泪。
    “回去告诉你爹,江南的丝绸厂得改姓北境。”
    “下个月,我要在苏州看到电厂的烟囱冒烟。”
    “少一根,我就把你爹那颗脑袋掛在烟囱顶上当避雷针。”
    林平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李怀安鬆开手,任由他瘫倒在甲板上。
    “滚吧。”
    小快船如获大赦,撑船的汉子拼了命地划桨。
    朱翊钧看著远去的白灯笼,嘆了口气。
    “院长,这些江南豪强根深蒂固,怕是不好对付。”
    “他们手里的银子,比咱们想像的要多。”
    李怀安转过头,盯著朱翊钧那张略显稚嫩的脸。
    “小朱,你觉得这世上最硬的东西是什么?”
    朱翊钧想了想,指著远处仓库里的钢轨。
    “是北境的钢铁。”
    李怀安摇头,从铁虎手里接过一封空白的信封。
    “是规矩。”
    “以前这大乾的规矩是他们写的,所以他们硬。”
    “现在我把桌子掀了,用钢铁和雷电重新写了一份。”
    “在这份新规矩面前,他们所谓的势力,比刚才那艘福船好不到哪儿去。”
    朱翊钧若有所思地垂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鞋。
    他发现自己虽然学了记帐,学了管理。
    但比起李怀安这种隨手翻云覆雨的手段,还是差了太远。
    “去,给京城发个报。”
    李怀安对著远处的铁虎喊了一声。
    “让姬如雪派一队医疗班过来,这些水手还得治治,別死得太快。”
    “矿上缺人手,这都是现成的劳动力。”
    铁虎应了一声,跑向那辆吉普车,摆弄起车载电台。
    码头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
    白晃晃的电灯泡把那些漕帮余孽的脸照得惨白。
    覆海蛟龙像摊烂肉一样被几个北境士兵拖走。
    他看著那些高耸的吊塔和不知疲倦的蒸汽吊车。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到底在和什么样的怪物作对。
    李怀安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掉的黑蛟旗。
    他看著上面绣著的龙纹,眼神里透著几分嘲弄。
    “朱守谦……”
    他在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手指微微用力,將布料揉成团。
    “想要通州码头,就看你那颗脑袋够不够硬了。”
    李怀安回到吉普车旁,在引擎盖上摊开一张信纸。
    他握著铅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
    “计划失败。”
    信纸被塞进信封,没盖印章,也没署名。
    “铁虎,这封信派人送进京城。”
    “交给玄武街悦来客栈的掌柜。”
    铁虎接过信封,看了看上面的地址,有些纳闷。
    “师父,悦来客栈?那不是帮穷举子住的地方吗?”
    “那里住的可不是穷举子,是一群等死的老顽固。”
    李怀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闭上眼。
    “等那边的灯火灭了,这大乾的江山,才算真正亮堂了。”
    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两道笔直的灯光刺向远方的黑暗,照亮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朱翊钧站在码头边,对著远去的车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看著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突然觉得。
    这大运河的水,似乎开始顺著北境的方向流了。
    这种感觉让他脊背发凉,却又透著一股子莫名的兴奋。
    就在吉普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时。
    河心突然冒出一串巨大的水泡,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开了。
    原本竖在那里的半截桅杆猛地沉入水底。
    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远处那座高耸的灯塔。
    它沉默地俯视著这一切。
    像是一只巨大的独眼,死死盯著南方的夜幕。
    风越刮越大,捲起码头上的煤灰。
    工人们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吊车的锁链声再次响起。
    通州的夜晚,又回到了那个冰冷而精確的节奏中。
    仿佛刚才那场爆炸和下沉,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仓库后头那个巨大的弹坑。
    还在散发著火药和烧焦木头的苦涩气味。
    这味道飘得很远。
    顺著风,一直飘向了那座古老而沉闷的紫禁城。
    李怀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顺著底盘传上来。
    他知道,当那封信送到悦来客栈的时候。
    京城里那些还没睡的老狐狸,该睡不著了。
    这齣戏的高潮部分,才刚刚拉开了一角。
    至於接下来是谁上场,他一点都不担心。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
    再也没有比工业的力量更不讲道理的规矩了。
    铁虎猛踩油门,车影在荒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远处,京城的轮廓已经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影子。
    那是万家灯火,也是旧时代的余温。
    李怀安打了个哈欠,嘴角动了动。
    既然想玩,那就玩大一点。
    谁让这天底下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少了。
    吉普车衝进夜色。
    消失在了一片浓重的雾气里。
    谁也没注意到。
    那封信的主人,正坐在悦来客栈的二楼。
    他手里捏著一串念珠,死死盯著窗外的夜色。
    直到一名浑身带水的差役,踉蹌著衝进了店门。
    这一夜,京城的风,凉透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